第五章试探的边界与暗藏的阴霾

那晚之后，林微和江熠的联系似乎多了起来。有时是在小区附近偶遇，简单聊上几句；有时江熠会发来微信，问一些关于伤口恢复的细节，林微总是耐心回复，末了会忍不住加上一句“注意休息”。

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既不想显得过分热情，又舍不得放弃这来之不易的亲近。江熠的回应始终温和，不疏远，却也没更进一步，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得清轮廓，却摸不透内里。

这天林微轮休，正在家里整理换季的衣物，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

“林医生……是我，江熠。”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带着明显的痛苦：“江熠？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城西旧仓库附近，出了点意外，手臂被划伤了，有点深……”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强忍着疼痛，“同事暂时走不开，我自己处理不太好，你能不能……”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林微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冲，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慌得厉害。

城西旧仓库一带她知道，是出了名的混乱地带，废弃厂房林立，治安复杂。他怎么会在那种地方？还受了伤？

一路闯红灯赶到目的地，远远就看到江熠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左手捂着右臂，深色的T恤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熠！”林微停下车，跑过去扶住他，声音都在发颤，“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没事，小伤……”江熠抬头看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却还扯出一个安抚的笑，“让你跑一趟，麻烦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林微又气又急，打开随身带的急救包——那是她作为医生的习惯，车里永远备着一套，“我先给你止血，必须去医院缝合！”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手臂，伤口比想象中更深，皮肉外翻，还在不断渗血。林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生理盐水冲洗，撒上止血粉，再用纱布紧紧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江熠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灰尘，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满是担忧。

“别担心，真的没事。”他低声说，“就是被铁架划了一下，没伤到骨头。”

“闭嘴，别动。”林微头也不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不敢想象，如果伤口再深一点，伤到动脉怎么办？如果他身边没有人，又该怎么办？

包扎好伤口，林微扶着他上车，发动车子往医院赶。车里一片沉默，只有林微急促的呼吸声和江熠压抑的喘息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微终于忍不住问，声音带着点质问的意味。

江熠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执行任务。”

又是任务。林微的心沉了下去，那句“以后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是他的工作，她没资格干涉。

到了医院，林微直接把他带到急诊清创室，亲自给他处理伤口。消毒水碰到伤口时，江熠闷哼了一声，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林微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忍一忍，很快就好。”

缝合的时候，她的手很稳，一针一线，精准利落，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给他做手术时的状态。只是这一次，她的心里不再只有敬畏和暗恋的酸涩，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怕他受伤，怕他出意外，怕哪一天接到的电话，不再是让她去处理伤口，而是……更坏的消息。

“好了。”最后一针落下，林微剪断缝合线，用纱布包扎好，“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记得打破伤风针。”

她的声音有些哑，说完就转身想走，却被江熠抓住了手腕。他的手心很烫，带着血腥味。

“林微。”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谢谢你。”

林微的手腕被他握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力度，心跳瞬间失序。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歉意，“以后……不会了。”

这句“不会了”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微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似乎藏着很多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的工作……本就如此。”林微轻轻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我只是医生，治好你的伤是我的职责。”

她刻意拉开距离，用“职责”两个字筑起一道墙。她怕自己再靠近一步，就会彻底沦陷，而他的世界太过危险，她赌不起。

江熠看着她略显疏离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处理好伤口，林微送他回家。一路无言，气氛有些沉闷。

到了他家楼下，江熠解开安全带：“上去坐坐？”

林微摇头：“不了，你好好休息吧。”

江熠没再坚持，推开车门下车，转身时忽然说：“林微，下次……如果我再联系你，不一定是因为受伤。”

林微愣住了，抬头看他，他已经关上车门，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楼道。

那句话在她脑海里盘旋，什么意思？

他是在……试探吗？

林微坐在车里，看着楼道口的灯光，心里乱糟糟的。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着他说的“下次”不是因为受伤，期待着他们之间能有除了伤口之外的联系；又害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害怕靠近后会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更远。

而她不知道的是，江熠回到家，并没有休息。他走到窗边，看着林微的车还停在楼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锐利，“目标出现了，今晚的意外是个幌子，他们上钩了。下一步行动按原计划进行，注意隐蔽。”

挂了电话，江熠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眼神沉了下去。刚才在旧仓库，那道划伤是真的，但所谓的“同事走不开”却是假的。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联系林微，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点短暂停留，避开可能的追踪。

利用她的关心，似乎有些卑鄙。可他看着手机里那个备注为“林医生”的号码，想起她刚才担忧的眼神和颤抖的手，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不该把她卷进来，她的世界干净而纯粹，不该被他这边的阴霾沾染。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她相处的那些短暂时光，那些平淡的对话，成了他在刀光剑影的生活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或许，他该离她远一点，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窗外，林微的车终于缓缓驶离。她不知道，自己刚刚靠近的，不仅是一个让她心动的人，更是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漩涡。而她那颗悄悄萌芽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这场注定没有结局的风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