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橘色暖光

晚自习的铃声拖拖沓沓响完最后一声，教学楼里的人潮便涌了出来，裹着深秋的凉意，朝着校门口的方向散去。朱志鑫背着书包走在后面，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那个站在香樟树下的身影。

苏新皓正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被晚风灌得鼓鼓的，像只揣着心事的小企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亮：“你怎么才出来？我都等了十分钟了。”

朱志鑫加快脚步走过去，伸手替他把拉链拉到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耳垂，惹得苏新皓瑟缩了一下。“值日。”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顺手接过苏新皓手里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不是说好了，等我一起走吗？”

苏新皓撇撇嘴，没说话，却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胳膊肘轻轻蹭着，带着校服布料柔软的触感。

这条路他们走了三年，从蝉鸣聒噪的盛夏，走到落叶纷飞的深秋。路灯的光昏黄又温柔，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走到半路，苏新皓忽然停住脚步，拽了拽朱志鑫的袖子：“饿了。”

朱志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角的便利店亮着橘色的灯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失笑：“刚放学就饿？下午的课间餐没吃？”

“吃了，”苏新皓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但是想吃关东煮了，汤汤水水的，暖乎乎的。”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时，叮铃哐啷的风铃声响起来。暖气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老板是个眼熟的大叔，见了他们笑着打招呼：“又是你们俩啊，今天要吃点什么？”

苏新皓直奔关东煮的柜台，踮着脚看玻璃柜里的食材，手指点来点去：“要萝卜、魔芋结、鱼豆腐，还有那个香菇贡丸。”

“两份。”朱志鑫跟在后面补充，又转向老板，“再加两杯热可可，谢谢。”

苏新皓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喜：“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陪你。”朱志鑫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顶，“而且热的，喝了暖身子。”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关东煮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窗玻璃上的霜花。苏新皓捧着纸杯，先舀了一勺汤递到朱志鑫嘴边：“你先尝，这个汤超鲜的。”

朱志鑫没躲，张口喝了，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柴鱼鲜味。他看着苏新皓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唇：“确实好喝。”

苏新皓这才满意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萝卜，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像熟透的苹果。朱志鑫看着他，忽然想起上周的运动会，苏新皓跑八百米的时候，跑到最后一圈，腿都软了，却还是咬着牙冲过了终点线。冲线的那一刻，他直接扑进了自己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急促，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气和汗水的味道。

那时候，朱志鑫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想什么呢？”苏新皓忽然抬头，戳了戳他的胳膊，“鱼豆腐要凉了。”

朱志鑫回过神，夹起一颗鱼豆腐放进他的碗里：“没什么，想着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好啊好啊！”苏新皓眼睛更亮了，“我想看那个新出的动画电影，听说超治愈的！”

“那就去看。”朱志鑫点头，又把自己碗里的香菇贡丸夹给了他，“你不是爱吃这个吗？”

苏新皓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他含混不清地说：“朱志鑫，你真好。”

朱志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他垂下眼，看着碗里翻滚的热气，低声说：“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便利店的橘色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热可可的甜香漫开来，混着关东煮的香气，在空气里酿成一种温柔的味道。苏新皓吃完最后一块萝卜，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说：“朱志鑫，等我们毕业，也要像这样，一起吃关东煮，一起看雪。”

朱志鑫抬眼，撞进他清澈的眸子里。那里盛着漫天的飞雪，盛着橘色的灯光，也盛着自己的身影。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了苏新皓放在桌上的手。

少年的手掌温热，指尖带着一点薄茧，握在一起的时候，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一路淌进心里。

“好。”朱志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止毕业，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一起。”

雪越下越大，落在香樟树上，落在路灯上，落在便利店的屋顶上。橘色的灯光在雪夜里晕开，像一个温暖的拥抱。

两个少年坐在窗边，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雪，眼里盛着比灯光还要明亮的光。

那些没说出口的心动，那些藏在风里的喜欢，都在这橘色的暖光里，悄悄发了芽。

往后的岁岁年年，只要想起这个雪夜，想起便利店的关东煮和热可可，想起身边人的温度，就会觉得，原来青春里最甜的事，不过是和你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