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万重山公司的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朝绫穿过旋转门，冷气扑面而来。

朝绫其实可以线上考核一下，不过他想亲自看看几个预选歌手的线下考核。隔着网络听不真切，有些东西得面对面才能感受到。

更不用说他们要做的新厅有很大可能是需要歌手个人的表演力和风格氛围。电梯平稳上升至23层，这里是刚刚出炉的“两岸”语音厅的专属区域。

走廊铺着地毯，两侧墙面上挂着厅里几位头部歌手的皮套立绘，朝绫自己的在尽头是新皮套的立绘。照片下的金属牌刻着简单的介绍。

朝绫，两岸厅主理歌手 万重山股东 擅长古风 抒情 流行歌曲 。

推开综合室的门，林轻舟已经在里面，旁边站着帝陵以及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来了？”帝陵朝他招手，“正好，第一位刚准备好。”

朝绫点点头，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接过林轻舟递来的平板，上面是几位候选人的资料。他快速浏览着，耳边传来第一位歌手的试唱。

技巧纯熟，音准完美，是时下流行的少年音，清亮悦耳但又没有自己的特色。

朝绫的食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又一位。和他在线上听到的大多数声音一样，精致却缺乏特色，像流水线上精心包装的糖果，甜得标准，也甜得乏味。

第二位是个女生，声音柔美，选了一首难度不小的经典情歌，副歌部分的转音处理得相当细腻。朝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女孩注意到他的目光，声音微微抖了一下。

他重新垂下眼，在平板的评价栏里打了分。

第三位是个高个子男生，资料上写着二十二岁，履历简单到几乎空白，只有一行手写体的备注：“携带原创作品试音”。

男生站在立麦前，没有急于开嗓，而是先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沓手写乐谱，放在谱架上。

这个动作让朝绫多看了他一眼，他看出男生穿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私定服装。身形瘦削却不显单薄手指修长，整理乐谱时动作从容。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在绫柏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各位老师好，我是江洵暮。”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比朝绫预想的要低一些，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今天我准备了一首自己的作品，叫《氧气》。”

没有伴奏带，没有预录的轨道。江洵暮走到墙角的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简单的几个和弦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干净得近乎透明，在隔音良好的排练室里荡开细微的回响。

前奏只有八小节，循环第二次时，他开口唱了。

“沉在旧梦底，光线都吝啬。”

朝绫敲击平板边缘的手指停住了。那声音和刚才说话时又有些不同。压得更低，贴着麦克风，每一个字都像在耳畔私语。

不是刻意制造的气声，而是自然状态下嗓音里携带的沙质颗粒，摩擦着空气，也摩擦着听者的神经。更特别的是他的咬字，清晰却不过分用力，某些尾音甚至有些模糊，像倦极了的人呢喃，反而生出一种奇特的亲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