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紫檀山的雨夜浸着刺骨的凉，雨丝砸在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将窗外的浓黑衬得愈发沉滞。

陆行舟进门时肩头沾着薄湿的冷意，玄色大衣下摆滴着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洇出几缕浅痕，他抬手扯了扯领带，动作依旧是惯常的慢且稳，眉眼间的淡漠没被风雨磨去半分，只比平日沉了些。

陈叔立在玄关旁，手里攥着半干的毛巾，鬓角的白发沾了点水汽，神色难掩凝重，见他进来，上前半步却没敢近前，只低着声开口，声音压得极轻，怕惊了这满室的静：“少爷，搜救队那边刚传了消息。”

陆行舟喝水的动作的动作顿了一瞬，指尖勾着鞋拔的力道微沉，却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尾音裹在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清。

“现场……没找到任何人体组织，”陈叔的声音涩了些，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了蜷，“夜里雨下得太急太猛，风也大，就算是有什么痕迹，怕是也被雨水冲没了，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这话落定，客厅里只剩窗外哗哗的雨声，静得发闷。

陆行舟终于直起身，转过身时眉眼依旧平展，唇线抿成冷硬的一条，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素来清寒的眸底，像被雨水蒙了一层雾，凝着的暗意又沉了几分，连平日里的光都敛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湿意，动作慢条斯理，指节却泛着一点冷白——那是攥得太紧的痕迹。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落地窗上的水痕，目光落得空茫，像是没聚焦在任何地方。

陈叔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着陆行舟多年，瞧惯了这位少爷的淡漠自持，却还是能瞧出他此刻周身那层化不开的低气压，那点被死死压在淡漠之下的滞涩，像堵在喉头的棉絮，连带着这满室的空气，都凝了凉。

半晌，陆行舟才扯了扯唇角，声音淡得像雨雾，听不出情绪，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沉：“继续找。”

就这三个字，没再多问，没再深究。

他抬手将毛巾搭在臂弯，转身往二楼走，脚步声踩在实木地板上，沉而缓，混着雨声，敲在空荡的宅子里，每一步，都像是压着点旁人瞧不见的重。

雨还在下，冲刷着窗外的世界，也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并冲得干干净净。

比如陆行舟藏在心里的在意。

——

审讯室的白炽灯冷白刺目，直直打在陆邵峰身上，映得他鬓角的汗渍泛着狼狈的光。他被铐在铁椅上，手腕磨出红痕却挣不开，脊背佝偻着，原本矜贵的模样碎得彻底，只剩翻涌的痛苦裹着绝望。

肩头垮得厉害，头抵着冰凉的桌沿，额角的青筋暴起，指节扣着桌面抠出白印，指缝里还沾着未擦净的灰。

喉间不断滚出压抑的闷哼，像被扼住喉咙的兽，疼得浑身发颤，每一次颤动都带着脱力的虚软，铁链撞着铁椅发出沉闷的哐当声，衬得室内更静，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和难以抑制的呜咽。

眼底红得吓人，混着血丝的泪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却顾不上擦，只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沙哑的嘶吼碎在喉咙里：“人是我杀的又如何，不是我杀的又如何，陆少爷那么神通广大，我还真是有点小看他了。”

民警捏着笔录的指尖微顿，抬眼看向埋在臂弯里的男人，声音沉冷无波，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陆邵峰，现查明你涉嫌故意杀人罪、故意绑架罪，相关犯罪事实已初步查实，以上两项罪名，你可听清？”

手腕被手铐磨出的红痕渗着淡血，他却像毫无所觉，脊背慢慢直了些，垂着的眼睫抬起来，眼底的红血丝还凝着，却没了半分惶恐，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那平静里又裹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疯戾，像淬了寒的刀，钝钝的，却透着狠。

民警见他不语，又沉声道：“以上罪名，是否听清？”

他看着民警，唇角甚至扯出一点极淡的、近乎扭曲的笑，声音沙哑却稳，没半分颤抖：“故意杀人，故意绑架，嗯，我认。”

“那么陆少爷想怎么处罚我？”

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悔意，反倒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手指在铁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慢而沉，铁链跟着轻晃，发出细碎的冷响，衬得他那点平静更显诡异。

紫檀山里，陆行舟一动不动的趴在书桌上，接听了管家的来电：

“少爷，陆邵峰已经承认他涉嫌犯下的罪，包括对余小姐的拐卖，余小姐母亲的车祸，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另外，您父母和小姐的那场意外车祸，也和陆邵峰有联系，但目前所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支撑他就是杀害您父母的凶手。”

“去和爷爷说吧。”陆行舟听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