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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一个铁盒子,还有几张照片。他拿起那个铁盒子,打开。
盒子里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一枚生锈的硬币,一把旧钥匙,还有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温柔。
那是他妈妈。婴儿是他。
张桂源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铁盒,放回抽屉。他关上抽屉,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传来狗叫声,是街口老李头家的狗。叫了两声就停了,夜重新安静下来。
张桂源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他没关灯,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深褐色的,像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
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雨。雨打在窗户上,打在伞面上,打在青石板上。梦里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远,很模糊。他想看清是谁,但怎么也看不清。
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坐起身,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睡意全无,他下了床,走到窗边。
外面在下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闪着光。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周老太太家的灯黑着,那棵桂花树在雨里静静站着。
张桂源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他拿出纸和笔,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一个字也没写出来。最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天慢慢亮了。
雨小了些,变成毛毛雨。张桂源洗漱完,换上校服,背上书包出了门。走到周老太太家门口时,姜逢又站在桂花树下等他。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下面是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在晨风里微微飘动。看见张桂源,她扬起手里的纸袋。
“早啊,”她说,“今天的是豆沙包,我奶奶说昨天没做,今天补上。”
张桂源接过纸袋:“谢谢。”
“不客气,”姜逢走在他身边,“你今天看起来……嗯,有点累?”
“没睡好。”
“又做噩梦了?”
张桂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姜逢说,“我以前也经常做噩梦,梦见自己病得很重,怎么也好不了。后来我奶奶说,做梦是因为心里有事,说出来就好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你要不要说说你的梦?”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忘了。”
“骗人。”
“没骗。”
姜逢笑了:“好吧,那就不说。”
两人走到巷口,雨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散开了些,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张桂源,”姜逢突然说,“下午放学后,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
“秘密,”姜逢眨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张桂源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狡黠的光,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嗯。”他说。
姜逢笑了:“那说好了,下午见。”
她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记得带伞。”
张桂源抬起手,挥了挥。
他看着姜逢消失在巷子深处,然后转身,往学校走。
手里的纸袋还温着,豆沙包的甜香透过纸袋飘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
雨后的街道很干净,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
是个阴天,但不太冷。
张桂源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姜逢昨天说的话。
“我想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但我又舍不得。”
他握紧了手里的纸袋。
纸袋很软,很暖,像某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