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被泼洒的浓墨,将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白日的喧嚣与繁华,仿佛被这无尽的夜色吞噬殆尽,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惨淡的月光,如同被厚重的云层割裂的霜华,艰难地穿透云隙,洒落在皇城斑驳的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冷的光芒。
国师府隐匿在盛京的一隅,此刻,书房被无边的黑暗包围,唯有窗棂间透出的昏黄烛光,如同夜空中微弱的星光,在这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书房内,烛火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曳不止,仿佛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脆弱生命。微弱的光影在墙壁上扭曲、变幻,宛如张牙舞爪的恶鬼,为这寂静的空间增添了几分阴森与神秘。空气仿佛凝固,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胸腔里的神经。
颜离卿静静地端坐在雕花太师椅上,如同一尊历经千年岁月雕琢的石像,纹丝不动。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袍,袖口绣着淡蓝色的云纹,在摇曳的烛光下若隐若现,宛如缥缈的云雾。他的容貌绝美,眉如远黛,眼眸似璀璨的星辰,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红润,犹如刚成熟的樱桃。他的气质高雅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与淡然。那双深邃的眼眸,宛如一汪清澈却深不见底的湖水,纯净而温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在不经意间便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吱呀”一声,仿佛黑暗中传来的一声叹息。一阵寒风裹挟着冰冷的夜色呼啸而入,烛火猛地一颤,险些熄灭。萧君越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踏入书房,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高大挺拔。他身着一袭黑色锦袍,袍上绣着金色的暗纹,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身形高大修长,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他的脸庞俊美却冷峻,线条坚毅而棱角分明,仿佛是用刀精心雕刻而成。他的眼神犀利深邃,犹如两把锋利的宝剑,能轻易穿透一切伪装。虽已年逾三十,正值男人最为成熟稳重的年纪,浑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英气与沉稳。
“不知漠北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颜离卿微微仰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萧君越,声音轻柔却清晰,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天籁之音。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缓缓回荡,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萧君越目光如炬,直直盯着颜离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冷意:“国师大人,我就开门见山了。小儿刚满月,陛下便在满月宴上猝然下旨,将他册立为漠北王世子,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推到风口浪尖。此事来得太过突兀蹊跷,满朝上下皆知你能卜天命、测祸福,我今日前来,便是想问清楚——我儿突遭此变,是不是你在背后以卦象蛊惑陛下,暗中一手促成?”
颜离卿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沉默片刻后,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凝重:“萧叔,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瞒你。当年先帝驾崩前夕,曾命家师为大宋江山卜测气运,家师算出,萧家日后恐有动摇国本之危。此卦事关重大,家师临终前再三叮嘱,命我务必严守秘密。”
颜离卿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萧君越,眼神中充满无奈和悲哀:“陛下一直对萧家心存忌惮,得知旧卦后更是不安,强令我重新卜卦。卦象原本显示,令公子只是封王拜相的寻常贵胄命格,可就在满月宴前一日,卦象骤变,令公子竟显出了紫微星命格……”
“什么?!绝无可能!一个刚满月的婴孩,怎会突然有此命格……”萧君越听闻此言,脸色瞬间煞白,惊愕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颜离卿,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我也不愿相信,可卦象不会骗人。萧叔,家师乃是天下闻名的张九卦,卦术从无虚言,我自幼跟随他修习命理,断不会在此等大事上出错。”颜离卿无奈地摇头,眼底满是沉重。
萧君越身形一晃,如遭重击,双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他脑中一片混乱,良久才猛地抬头,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急切问道:“你师父如今还在人世吗?”
颜离卿轻叹一声,面露遗憾:“家师数年前便已云游四海,踪迹难寻,我多方派人打探,始终没有消息。”
听闻此言,萧君越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眼神黯淡,身形都佝偻了几分。他沉默许久,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为人父的恳切与哀求:“国师大人,求你指点一条生路,救救我儿性命。只要能保他平安,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颜离卿神色凝重,语气严肃地警告:“萧叔,天命难违,我实在无力更改。但我必须提醒你,今日你我所言,万万不可泄露半句。一旦紫微星命格的消息传出去,不仅令公子必死无疑,整个萧家都将万劫不复。”
萧君越心头一寒,冷汗浸透衣背,连忙拱手行礼:“多谢国师警示,我必定守口如瓶。”
颜离卿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他:“这是家师临行前留给我的,嘱我转交于你,信中或许有化解之法,你可回去细看。”
萧君越双手颤抖着接过书信,小心收好,声音满是感激:“多谢国师。”
“事情既已明了,我这便告辞。”萧君越转身欲走,步伐沉重如负千斤。
“萧叔且慢。”颜离卿忽然开口,目光意味深长,“宋首辅的公子沈南意,与令公子乃是天作之合,若有机会,尽早定下婚约,可保令公子日后少许多遗憾。”
萧君越微微一怔,随即想起沈南意清俊温雅、知书达理,心中顿生满意,脸上露出浅淡笑意。他与妻子本就属意沈南意,若能结为姻亲,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是转念一想,未来世事难料,他又暗自思忖,若自家儿子与沈南意终究无缘,他还有一个侄子品貌皆佳,到时让侄子与沈南意联姻,也不算辜负了这段好姻缘。
“国师提醒,我记下了。”萧君越郑重拱手。
“既如此,萧叔慢走。”颜离卿微微一笑,笑意深处藏着几分难测的深意。
萧君越大步走出书房,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书房内,颜离卿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幽微的光,缓缓转身,再度陷入了沉默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