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南江市,海滨小屋的客厅】
【时间:一个风平浪静的周末午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而慵懒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醇香和刚出炉的苹果派的甜腻气息。
客厅的壁炉里,柴火静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为这宁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暖意。
萧烬,苏清颜,和埃里克,正围坐在一起。
说是“围坐”,其实更像是一次非正式的“家庭聚会”。萧烬和苏清颜占据了长沙发的中心位置,而埃里克则有些拘谨地坐在一张单人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姿态放松,却依旧带着一丝属于“外人”的客气。
这是“工程师”事件结束后,埃里克第一次正式拜访。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信使”,也不是那个在幕后提供支持的“守夜人”。今天,他是以朋友的身份,被邀请来“做客”的。
“所以说……”埃里克呷了一口茶,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几分好奇与感慨,“你们俩,现在算是……彻底退休了?”
“算是吧。”苏清颜靠在萧烬的肩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和难得的安宁,“总不能指望那些‘大人物’天天给我们发工资,让我们去拯救世界。地球的和平,自有各国的政府和军队去维护。”
“说得也是。”埃里克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过,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还是会忍不住想……我们当初,到底算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三人心中都漾起了层层涟漪。
萧烬最先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却没了往日的暴戾,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算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重量,“我们什么也算不上。我们不是神,不是英雄,甚至连合格的‘人’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我们是一群被命运逼到墙角的疯子。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让那些疯子毁掉我们想守护的东西,所以我们……只能比他们更疯。”
他的话语很朴素,却精准地概括了他们一路走来的本质。他们不是天生的战士,只是在绝境中,被迫亮出了最锋利的爪牙。
苏清颜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自嘲的微笑。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很特别,是个天赋异禀的‘侧写师’,能看透人心,掌控全局。”她说,“但现在想想,我所谓的‘掌控’,不过是建立在无数次侥幸和萧烬的命硬上。”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个已经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我们就像两个蹩脚的棋手,被一个看不见的‘棋圣’逼着,在悬崖边上走钢丝。我们赢的每一局,都像是运气好,蒙对了一步。而输掉的代价,可能是整个世界。”
她的话语里,没有了往日的冷静与自信,多了一份对过往的、清醒的审视。她终于承认,他们不是运筹帷幄的棋手,只是在命运的赌局里,不肯认输的赌徒。
埃里克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一直以为,苏清颜的冷静是她的盔甲,萧烬的强悍是他的利刃。他从未想过,在他们自己眼中,他们竟是如此的……狼狈与不完美。
“那……白曜呢?”埃里克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名字,“还有沈知微?”
提到这两个名字,客厅里的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苏清颜和萧烬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白曜啊……”萧烬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们第一次见他,他就像个精致的人偶,只会笑,眼里却没有光。我们打败了他的‘神’,却没能给他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们给了他死亡,也给了他……解脱。”苏清颜补充道,“从番外里看到他的独白后,我才明白,他想要的,或许从来不是永生和神性,只是一个能让他感到‘活着’的理由。而我们,无意中成了那个理由的……摧毁者,也成了他最后……‘看见光’的见证者。”
他们的评价,没有憎恨,没有惋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而是与那段悲剧的和解者。
“沈知微……”苏清颜的眼神变得更加深远,“他是个典型的天才型悲剧。他的智慧,足以让他触摸到神的高度,但他的心智,却脆弱得像个孩子。他被自己的野心和控制欲吞噬了,最后又在自我毁灭中,完成了一次……另类的救赎。”
“他教会了我们一件事,”萧烬沉声说,“力量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用它的人,有没有承载它的……‘心’。”
这场围炉夜话,没有激烈的辩论,没有深刻的哲理。它更像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老友间的闲聊。他们聊着过去,聊着那些被他们亲手杀死或间接害死的“敌人”,聊着那些他们曾以为是“里程碑”的战役。
聊到最后,他们都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释然的笑,而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混杂着疲惫与自豪的笑。
他们为了一个荒诞的目标,踏上了一条荒诞的路,遇见了一群荒诞的人,最终,也成就了一段……荒诞的传奇。
“说起来,”埃里克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我前几天整理旧档案,发现了这个。当时‘织梦者’事件后,我偷偷拷贝下来的,一直没敢看。”
他将U盘推到茶几上。
“是什么?”苏清颜好奇地问。
“一份……陆承夜在‘伊甸园’时期,未完成的日记备份。”埃里克的表情有些古怪,“我当时觉得毛骨悚然,就没敢打开。现在想想,或许……你们会感兴趣。”
萧烬和苏清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好奇。
萧烬拿过U盘,插进了电视机的接口。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份份加密文档的列表。他们找到了标记为“个人日志”的文件,点开了其中一个。
屏幕上,出现了陆承夜那熟悉的、带着一丝狂热与疲惫的字迹:
【……‘神性’的本质,或许并非力量的绝对掌控,而是……爱的极致体现。白曜不懂爱,所以他只是容器。我追求神性,却忽略了爱,所以我只是个疯子。真正的神,或许应该像……苏清颜和萧烬那样。他们一无所有,却敢于为彼此赌上一切。他们拥有的那份‘不完美’的情感,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看到这里,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苏清颜才轻声说:“这个疯子……到死都没搞明白,他追求的‘神性’,其实就是他自己最缺乏的东西。”
萧烬则是一言不发,只是握紧了苏清颜的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原来,那个他们曾以为最不可理喻的敌人,在生命的最后,竟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道破了他们胜利的……真谛。
他们不是靠智慧,不是靠力量,而是靠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爱与羁绊,战胜了所有看似不可战胜的“神”。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客厅。
埃里克看着眼前这对相拥的伴侣,看着他们脸上那份历经劫难后的宁静与安详,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忽然觉得,自己守护的,或许从来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守护的,只是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普通人,和他们之间那份……足以点亮整个宇宙的、平凡而又伟大的……爱情。
他端起茶杯,向他们举了举杯。
“敬你们,”他说,“敬这场……荒诞而又真实的……传奇。”
“敬我们。”萧烬和苏清颜,也笑着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三只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也预示着一段崭新人生的开始。
对他们而言,传奇已经成为了往事。
但对他们而言,最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系列·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