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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祟噬命

囚心的赋格

血字的化验结果很快出来——那不是人血,而是混合了朱砂与鸡血的液体,和周皮影剧本上的符咒颜料成分一模一样。

“是故意伪造的凶兆。”徐瑾捏着化验报告,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凶手熟悉周皮影的习惯,甚至知道他用朱砂画镇影咒,还清楚二十五年前的旧事。”

我们调取了古镇的户籍档案,二十五年前陈阿生父母的死因让人大吃一惊——并非自然死亡,而是在自家杂货铺的后院被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身亡,当时警方初步判断为劫财杀人,但因没有线索,最后和陈阿生的失踪案一起成了悬案。

“两起悬案,一本失踪的秘籍,现在又多了周皮影的命案。”我把档案拍在桌上,“陈阿生的父母、陈阿生本人、周皮影,这三起事件肯定有关联。”

正说着,负责走访的警员带来了线索:“周皮影死前三天,有人看到他和一个穿黑斗篷的人在古楼后巷争执,两人吵得很凶,隐约提到了‘秘籍’‘偿命’的字眼。还有,镇东头的木匠说,前几天有人找他定制过和陈阿生那只皮影一模一样的木签,说是要修复旧皮影。”

我们立刻赶往镇东头的木匠铺。木匠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说起定制木签的人,他皱着眉回忆:“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受过伤。他给了我一张皮影的草图,指定要和图上的木签一模一样,还特意强调,木签要削得尖锐些。”

草图还在木匠铺的案板上,上面画的皮影正是陈阿生那只,胸口的木签位置、粗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更关键的是,草图边缘有一个细小的印记——是一个“生”字的篆体,和周皮影剧本扉页上的签名笔迹有几分相似。

“周皮影的签名?”徐瑾盯着那个篆字,“难道他一直在模仿陈阿生的笔迹?或者……”

“或者当年的事,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我接过话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陈阿生当年没失踪,而是被周皮影藏了起来?”

我们再次搜查古楼,这次把重点放在了戏台的地板下。撬开松动的木板,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下面是一个狭小的地窖,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皮影道具,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笼。

铁笼的栏杆上缠着几根干枯的头发,墙角散落着几件破烂的蓝布衫,正是陈阿生当年常穿的款式。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地窖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用指甲刻下的“报仇”“秘籍”“周明”,字迹从稚嫩到潦草,能看出书写者常年的绝望与愤怒。

“他被关在这里。”徐瑾的声音带着寒意,“关了很多年。”

法医提取了头发样本,DNA比对结果证实,这些头发正是陈阿生的。而铁笼的锁芯里,残留着周皮影的指纹——当年囚禁陈阿生的,就是他。

“可陈阿生现在在哪?”我盯着墙壁上的字迹,“如果他逃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反而要杀人?”

就在这时,老镇长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警官同志!我在整理周皮影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个,藏在他床底下的暗格里。”

打开油纸,里面是半本残破的《皮影秘传》,书页发黄发脆,上面记载着失传的皮影技法,还有几页画着诡异的仪式——用皮影、朱砂、鸡血召唤“影祟”的步骤,和镇里的传说一模一样。而最后一页,写着一段潦草的文字:

“阿生父母发现我走私鸦片的秘密,我杀了他们。阿生看到了,我只能把他关起来。秘籍藏在阁楼横梁上,谁也别想得到——周明。”

走私鸦片?

我和徐瑾对视一眼,立刻返回古楼的阁楼。爬上横梁,果然在一个破旧的布包里找到了另外半本秘籍,还有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记录着二十五年前周皮影利用皮影戏班作掩护,走私鸦片的账目。

“原来如此。”徐瑾合上账本,“周皮影走私鸦片,被陈阿生的父母发现,他杀人灭口,又被陈阿生撞见,只能将其囚禁在地窖。他以为陈阿生早就死了,没想到……”

话音未落,古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负责监视古楼的警员打来电话:“有人潜入古楼的后台,正在翻动周皮影的尸体!”

我们立刻赶回古楼。后台的灯光忽明忽暗,一个穿黑斗篷的人影正蹲在周皮影的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似乎在寻找什么。听到脚步声,人影猛地回头,口罩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脸从眼角到下颌,一道狰狞的疤痕贯穿,眼神里满是疯狂与恨意。

“陈阿生?”老镇长惊呼出声。

那人没有否认,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找了二十五年,终于找到了他走私鸦片的证据,终于为我爹娘报了仇!”

他就是陈阿生。当年被周皮影囚禁在地窖后,他趁着一次大火逃脱,脸上被烧伤,嗓子也被浓烟呛坏。这些年他一直潜伏在古镇附近,一边打探周皮影的动向,一边寻找他走私鸦片的证据,直到三天前,他看到周皮影拿出了半本秘籍,才确定证据就藏在古楼里。

“周皮影不是我杀的。”陈阿生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我只是想偷回秘籍,拿到他走私的证据。是‘影祟’杀了他!是他自己召来的‘影祟’!”

他的话让我们一愣。这时,后台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一个黑影从皮影堆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截黑色丝线,正是勒死周皮影的那根。

“是你?”我盯着那人,认出他是周皮影戏班的二当家,李奎。

李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秘籍。周皮影说秘籍里有召唤影祟的法子,学会了就能掌控一切。我跟了他二十年,他一直不肯把秘籍传给我,还想把我也杀了灭口。”

原来,李奎早就觊觎《皮影秘传》,这些年一直暗中观察周皮影,知道他囚禁陈阿生的事,也知道他走私鸦片的秘密。他看到陈阿生与周皮影争执,又发现周皮影把秘籍藏在阁楼,就趁夜潜入后台,想用皮影牵线勒晕周皮影,抢走秘籍。可他没想到,周皮影反应激烈,挣扎中被丝线勒断了脖子。

为了掩盖罪行,李奎模仿镇影咒的传说,用朱砂和鸡血在阁楼写下血字,还把陈阿生的皮影胸口插上木签,伪造影祟索命的假象。他甚至找木匠定制木签,想把嫌疑引到陈阿生身上。

“你撒谎!”陈阿生嘶吼着扑向李奎,“我爹娘也是你杀的!周皮影说过,当年有个帮凶!”

李奎被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我……我只是帮他处理了尸体……是周皮影杀的人,我只是怕他杀我,才帮他的……”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二十五年前,周皮影走私鸦片被陈阿生父母发现,他狠心杀人,李奎为了自保选择帮他处理尸体、掩盖罪行。随后,陈阿生撞见了周皮影的秘密,被囚禁在地窖二十余年。逃脱后,陈阿生一直寻找证据,想要为父母报仇。而李奎,因觊觎秘籍,最终失手杀死周皮影,还试图嫁祸给陈阿生。

警笛声在古镇上空回荡,李奎被戴上手铐带走,他嘴里还在念叨着“影祟”“秘籍”,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被自己的罪行和古镇的传说逼疯。

陈阿生站在古楼的戏台中央,看着满墙的皮影,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他被囚禁二十五年,容颜尽毁,嗓子沙哑,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都在黑暗的地窖里度过,如今大仇得报,却只剩下满身的伤痕。

“我爹娘喜欢看皮影戏,我小时候,周皮影还教我画过皮影。”陈阿生抚摸着墙上的皮影,声音哽咽,“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是这样的人。”

徐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有些伤痛,终究需要时间来平复。

我们把《皮影秘传》和周皮影的走私账本交给了文物部门和缉毒警察,古楼里的皮影被妥善保管起来。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古楼的窗棂,照在斑驳的墙壁上,那些晃动的皮影影子,似乎也少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释然。

离开青溪镇时,老镇长站在古楼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皮影——那是陈阿生年轻时的模样,面容清秀,没有疤痕,没有仇恨。

“等阿生出来,我想把这个送给他。”老镇长说,“古镇的皮影戏,不该只剩血腥和仇恨。”

车驶离青溪镇,青石板路、吊脚楼、红灯笼渐渐远去。我回头望了一眼镇南古楼,它静静地立在河道旁,像是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了二十五年的恩怨情仇、血腥杀戮。

而那些藏在皮影背后的秘密、仇恨与救赎,终究随着阳光的到来,被揭开了最后的面纱。只是有些伤疤,即便愈合,也会留下永恒的印记,提醒着人们,欲望与仇恨,终究会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就在我们的车驶离古镇边界时,徐瑾的手机突然收到一张匿名照片——照片上是古楼后台的皮影墙,最中间的那只恶鬼皮影,眼睛的位置,似乎闪过一丝红光,而皮影的手里,拿着一截染血的黑色丝线。

照片的下方,只有一行字:“影祟未散,下一个,该谁了?”

徐瑾猛地踩下刹车,我看着照片上的皮影,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青溪镇的案子,真的结束了吗?那只诡异的恶鬼皮影,背后是否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阳光正好,可我们的心头,却被一层新的阴霾笼罩,而这一次的谜团,似乎比之前的所有血腥与诡异,都更加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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