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红漆咒符

警车驶离雾隐蜡像馆时，后座的我指尖还沾着未散尽的檀木香。徐瑾把结案报告塞进档案袋，拉链拉到一半，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是城郊派出所的紧急专线。

“徐队，出事了！”听筒里的声音带着颤音，“红星废弃纺织厂，发现三具尸体，死状……邪门得很！”

四十分钟后，我们的车碾过纺织厂门口荒草萋萋的土路，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晨雾还没完全散尽，风卷着泛黄的棉纱碎屑掠过脸颊，带着一股刺鼻的红漆味，混着尘土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警戒线拉得很远，外围已经围了几个早起的拾荒者，踮着脚往里张望，脸色惨白，嘴里碎碎念着“报应”“咒符”之类的话。

“进去看看。”徐瑾扯了扯被雾气打湿的警服下摆，率先跨过门槛。

厂房内部空旷得吓人，落满灰尘的纺织机锈成了一堆废铁，齿轮上还缠着腐烂的棉纱，像是凝固的蛛网。阳光透过破碎的天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斑。而光斑的中央，三具尸体呈等边三角形排列，脖颈上都缠着一截浸过红漆的棉纱，绳结打得古怪又规整，像是某种仪式的标记。更瘆人的是——每具尸体的眉心，都被人用红漆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咒符，线条凌厉，符脚蜿蜒如蛇，红得像是淬了血。

“死者身份初步确认了。”一名年轻警员抱着记录本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都是附近红星村的村民，一个是村医，一个是守林员，还有一个是前年才搬来的外乡人。三天前他们一起进山采菌子，就再也没回来。”

我蹲下身，指尖悬在那道红漆咒符上方，不敢轻易触碰。漆还没完全干透，边缘泛着诡异的油光，线条勾勒得极其精准，落笔收锋都带着章法，不像是慌乱中画上去的。法医正蹲在尸体旁做初步勘验，镊子夹起一截棉纱，对着光仔细看：“脖颈处的勒痕是致命伤，棉纱上有明显的双向摩擦痕迹，应该是被人从背后突袭，死死勒住窒息身亡。死后被拖到这里摆成阵型，咒符也是死后画上去的，漆里……好像掺了朱砂和艾草灰。”

徐瑾绕着尸体走了一圈，皮鞋踩在积灰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铁桶上，桶身锈出了大洞，里面还剩小半桶红漆，旁边扔着一支狼毫笔，笔尖上的红漆已经凝固成硬块，笔杆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星”字。

“这咒符……”徐瑾皱着眉，伸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我好像在哪见过。”

我没接话，只是起身走到厂房的墙角。那里的灰尘被人刻意擦过，露出一块褪色的红漆标语——红星纺织厂，百年基业，诚信为本。标语下方，竟也画着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漆咒符，符形和死者眉心的分毫不差，只是颜色被岁月磨得只剩浅浅的印记。

“查！”我转头看向那名年轻警员，声音冷硬，“把红星纺织厂的底给我翻出来，尤其是三十年前那场大火，还有……厂里有没有供奉过什么神佛，或者流传过什么邪门的规矩。”

警员应声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渐行渐远。徐瑾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个褪色的咒符，忽然“嘶”了一声：“三十年前的大火……我有点印象，好像是死了人，还被封了档案？”

我点了点头。红星纺织厂在三十年前也曾名噪一时，专做供出口的棉纱刺绣，后来一场大火烧了半个厂房，死了三个值夜班的工人，从此就没落了，最后彻底废弃。只是当年的案卷，据说因为“涉及厂内机密”，草草归档，没人知道那场火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卷过天窗，卷起地上的棉纱碎屑，扑了我们满脸。我抬手拂开碎屑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最西侧那具尸体——也就是那个外乡人的口袋里，露出了一角红色的布料。

我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掏出来。是一枚铜制纽扣，被红漆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边缘一圈精致的缠枝莲花纹。我用指尖蹭掉一点漆，纽扣背面的刻字渐渐清晰——红星纺织厂，一九八三。

徐瑾的呼吸猛地一滞，凑过来盯着纽扣，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当年厂里工人的制服扣？”

我捏着那枚纽扣，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晨光穿透薄雾，落在纽扣的红漆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这枚纽扣样式老旧，铜面氧化得发黑，显然是存放了几十年的旧物，和眼下这场凶案，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巧合？”我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正说着，刚才那名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旧报纸，脸色比刚才更白：“队！查到了！三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死的三个工人，死状和现在这三具一模一样！都是被棉纱勒颈，眉心画着红漆咒符，尸体摆成等边三角形！”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耳边炸开。

徐瑾猛地看向我，眼里满是震惊。我捏着那枚铜纽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风再次吹过厂房，那些老旧的纺织机齿轮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诉说着一段被尘封了三十年的，沾满血泪的往事。

远处，隐约传来了又一阵警笛声，和着纺织厂破败的机器轰鸣声，在晨雾里，久久不散。

“看来，”我把纽扣放进证物袋，抬头看向徐瑾，“我们的假期，彻底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