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画家……是姓陈的那个？”徐瑾的声音发紧，我记得卷宗里提过，那位以刻薄点评闻名的画家，五年前就被曝在一场海外写生中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江叙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是他……陈望山。当年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画撕得粉碎，说我这种垃圾，连提笔画画的资格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铁盒里的信，李医生的字里行间，除了哀求，似乎还藏着一丝隐晦的恐惧，他反复提到“他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原来指的根本不是江叙。

警员将一份资料拍在桌上，陈望山的新身份赫然在目——他改名为“陈渡”，渡者的渡。境外的IP地址，是他用假身份搭建的跳板；那些模仿江叙的凶案，是他亲手布下的局。他先是逼着江叙动手杀了李医生的儿子，再以“帮他脱罪”为饵，一步步将江叙变成自己手里的提线木偶。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徐瑾一拳砸在桌上，“就为了报复那些嘲讽过他的人？”

“不。”我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声音发寒，“陈望山的画展，五年前本该轰动全国，却因为那些‘完人’的联合抵制，胎死腹中。他们说他的画满是戾气，不配登上大雅之堂。”

原来，陈望山的恨，比江叙更深。他恨的不是某一句嘲讽，而是那些站在“完美”制高点上，轻易就能毁掉别人一生的人。而江叙，不过是他选中的一把刀，一把既能替他复仇，又能替他背负所有罪名的刀。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技术科的同事：“徐队，江叙出租屋的那支钢笔，上面的指纹除了江叙的，还有陈望山的。而且我们查到，城东那具新尸体，是三年前揭发陈望山画展抄袭的评论家。”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冰冷的霜。我忽然想起陈望山手里那支狼毫笔，笔杆上的Τιμωρία，是希腊语里“复仇”的意思。

他还会动手。”我笃定地说，“陈望山的目标，是所有毁掉他的人。江叙的名单，只是他的第一步。”

徐瑾立刻下令，全城搜捕陈望山，可陈望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江叙蜷缩在椅子里，眼泪混着鼻涕，狼狈不堪：“他说……他说等我替他杀完所有人，就会放了我。我以为他是在帮我，没想到……我就是个傻子。”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冰凉。仇恨是毒药，一旦沾染上，就会被拖入深渊，任人摆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木也，好久不见。”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声音，我记得。

“你果然猜出来了。”陈望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我看过你的资料，顶尖的心理咨询师，能看透人心。所以我才选了江叙这个蠢货，他太好控制了。”

“你想怎么样？”我攥紧手机，声音冷静得可怕。

“不想怎么样。”陈望山轻笑，“我只是想请你看一场好戏。明天晚上八点，城西废弃的美术馆，我会完成最后的复仇。哦对了，记得带上江叙，他是这场戏的主角，不能缺席。”

电话挂断，我看向徐瑾，脸色凝重：“陈望山约我们明天晚上，城西美术馆。”

徐瑾的脸色变了：“他这是在自投罗网？”

“不。”我摇了摇头，“他是在享受这场复仇的盛宴。他要让我们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把那些‘完美’的人，一个个拖入地狱的。”

江叙听到“城西美术馆”，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里……那里是我第一次被陈望山羞辱的地方。他要在那里杀了我……”

第二天晚上八点，城西废弃的美术馆。

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在布满灰尘的画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铁锈的味道。美术馆的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画，画的是一群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脚下踩着一个蜷缩的身影，正是江叙。

陈望山站在画前，手里握着那支狼毫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的对面，绑着一个人，是最后一个在陈望山画展上出言嘲讽的收藏家。

“木也，你来了。”陈望山转过身，脸上带着病态的笑容，“我等你很久了。”

“你以为你赢了？”我看着他，“你不过是个躲在暗处的懦夫，用别人的手，报自己的仇。”

“懦夫？”陈望山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美术馆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凉，“他们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评判我的人生？他们的完美，不过是建立在践踏别人的尊严之上！”

他猛地举起狼毫笔，对准收藏家的喉咙：“今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完美的面具之下，全是肮脏的欲望！”

“住手！”江叙突然嘶吼起来，他挣脱了警员的束缚，冲向陈望山，“是你毁了我！我杀了人，我这辈子都毁了！你这个恶魔！”

陈望山侧身躲过，手里的狼毫笔，却狠狠刺进了江叙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画纸。

“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得痛快？”陈望山冷笑，“你要活着，活着背负所有的罪名，活着看着我，成为最后的赢家。”

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徐瑾带着警员冲了进来。陈望山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看着我，缓缓举起手里的狼毫笔，对准自己的心脏。

“木也，你看透了人心，却看不透仇恨。”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妒火焚心的时候，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狼毫笔刺入心脏，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画。陈望山倒在地上，脸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收藏家被救下，江叙被送往医院，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制裁。

美术馆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墙上那幅巨大的画。我看着画中那些“完美”的人，忽然明白，真正的囚笼，从来不是疯癫，而是人心深处，那永不熄灭的妒火与恨意。

我走到陈望山的尸体旁，捡起那支狼毫笔，笔杆上的Τιμωρία，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而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短信：游戏，才刚刚开始。

疯影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