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影囚笼

档案室的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我和徐瑾蹲在第三排货架前，面前摊着江叙的八起命案卷宗。

“死者都是各领域的‘完人’，无交集，无恩怨，唯一的关联就是江叙。”徐瑾指尖划过尸检报告，“每次案发，他都在现场，浑身是血，疯疯癫癫，精神鉴定报告次次都是‘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

我翻着现场勘验记录，忽然指着一行字：“你看，每次凶案现场，都少了一样东西——死者的随身钢笔。”

徐瑾皱眉：“磨尖的狼毫笔是凶器，钢笔丢了很正常吧？”

“不正常。”我将八份记录并排铺开，“第一个死者是书法家，丢的是限量版钢笔；第二个是医生，丢的是刻着名字的处方笔……八个人，八支钢笔，全是贴身之物，且现场没有任何翻动痕迹。疯子不会有这么精准的目标性。”

更让人在意的是，卷宗里的精神鉴定报告，签字医师都是五年前突然辞职的李医生，而李医生的儿子，正是当年带头嘲讽江叙的艺术博主——也是江叙的第三个死者。

“去江叙的出租屋。”我合上卷宗，“那里一定有线索。”

出租屋比想象中整洁，墙上挂满了半成品画，画的全是那些死者的日常。书桌上，一个上锁的铁盒引起了我的注意。撬开后，里面没有凶器，没有血衣，只有一沓信——全是李医生写给江叙的，字里行间满是哀求。

“我儿子错了，他不该嘲讽你，求你放过他……”

“鉴定报告我会帮你做，求你别伤害我的家人……”

徐瑾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医生是被胁迫的。江叙的疯，是装的。”

铁盒最底层，还有一本日记，字迹工整，和江叙案发现场的疯癫涂鸦判若两人。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完美的人，就该带着完美的面具，永远消失。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江叙依旧蜷缩在椅子里，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光太亮了，要掐灭”。

徐瑾将李医生的信甩在他面前：“别装了。李医生是被你逼的，他儿子的死，就是你报复的开始。”

江叙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笑得更疯：“信？什么信？我不认识字……咯咯……”

我走到他面前，将那本日记翻开，指尖点在最后一行字上：“你恨那些人，不是因为他们完美，是因为他们当年都嘲讽过你，对不对？”

江叙的呼吸骤然急促。

“书法家说你的画‘匠气重，没灵魂’；医生说你‘心术不正，成不了气候’；艺术博主把你的画稿挂在网上，当成笑话……”我一字一句，报出那些死者当年对江叙的评价，“他们站在高处，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碾碎了你的骄傲。你把他们的钢笔偷走，是因为那些笔，是他们用来嘲讽你的工具，对不对？”

“闭嘴！”江叙突然嘶吼，涣散的瞳孔里闪过狠戾，“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我十年寒窗，不如他们一句轻飘飘的赞美？！他们的完美，全是装出来的！”

徐瑾冷笑，将一份监控录像投屏在墙上——画面里，江叙每次杀人后，都会去城西茶馆，点一杯碧螺春，平静地看着新闻报道，甚至会对着镜头，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真正的疯子，不会有这么规律的行为模式。”徐瑾道，“你装疯，就是为了逃避制裁。”

江叙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瘫在椅子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就在我们以为真相大白时，他突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江叙的这句话，让审讯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医生的儿子，是我杀的。”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那七个人，不是。”

我和徐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错愕。

“五年前，我被嘲讽后，确实想过报复。”江叙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但我没那个胆子。直到有人给我发邮件，告诉我那些人的作息，教我怎么装疯，怎么伪造精神鉴定报告。他说，只要我杀了李医生的儿子，剩下的事，他会帮我。”

“是谁？”我追问。

江叙笑了，笑得悲凉：“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的网名叫‘渡者’。他说，他也是被那些‘完美的人’伤害过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杀了李医生的儿子后，就躲了起来。可接下来的七年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死，死法和我一模一样，现场还会留下我的指纹。我知道，是‘渡者’在模仿我，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我不敢露面，只能继续装疯，因为一旦我清醒，就会成为替罪羊。”

徐瑾立刻让人去查江叙的邮箱，果然找到了那个叫“渡者”的匿名账号，IP来自境外服务器。而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城东最新发现的那具尸体——根本不在江叙的名单上，且死者的钢笔，被人放在了江叙的出租屋抽屉里。

“他在逼我认罪。”江叙的眼神里满是绝望，“他想让我，成为他完美的替罪羊。”

我看着江叙，忽然想起日记里的那句话，又想起现场丢失的钢笔。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那些钢笔，是不是根本不是你偷的？是‘渡者’放在现场，用来嫁祸你的？”

江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点头，眼泪砸在桌面上：“是！我根本没拿过那些笔！是他……是他在陷害我！”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警员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徐队，查到了！李医生当年辞职后，就出国了，而他的资助人，是……”

警员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投影在墙上的匿名邮箱，脸色惨白：“是当年那个嘲讽江叙最狠的画家——他根本没死，三年前就改了名字，移民国外了！”

我猛地看向江叙，他也愣住了。

原来，真正的“渡者”，从来都不是什么同病相怜的复仇者，而是那个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