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郊结合部，一座外表不起眼、内部却戒备森严的独立建筑内。
李默在陈国锋的陪同下，穿过两道需要密码和虹膜验证的金属门，进入一个温度恒定、光线柔和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无菌操作台，上方有高精度的摄像和显微设备。操作台上，一个特制的透明证物盒内，静静躺着那张从西郊灭门案现场提取的邪异符咒。
即使隔着强化玻璃和至少一米的距离，李默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阴冷、怨毒、仿佛带着血腥尖啸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在直播间“看”林婉那张符时，强烈了何止十倍！其中蕴含的枉死者的痛苦与施术者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的冰锥，刺痛着他的灵觉。
房间内除了他和陈国锋，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技术人员，以及另外两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便衣，守在门口。周局长没有出现，但李默知道，他一定在某个监控后面注视着这里。
“就是它。”陈国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指着证物盒，脸色凝重，“所有非破坏性物理和化学分析都已经做过，材质确认为某种经过特殊鞣制、混合了骨粉和矿物的皮纸，绘制颜料含有大量人血及未知有机成分。纹路非常复杂，包含至少十七种不同变体的符文，很多无法在现有典籍中找到完全对应。民俗专家认为这与滇缅边境某些失传的‘黑巫术’有关联，但具体作用和仪式细节……无法确定。”
李默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操作台大约半米处停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初级因果追溯，全力运转。基础防护力场提升至主动激发状态，一层极淡的、肉眼不可见的清辉笼罩周身，将那符咒散发出的无形阴秽怨气隔绝在外，但保留了“感知”的通道。
能量开始稳定消耗。
视野（或者说灵觉之“眼”）中，那不再是一张静止的符纸，而是一团剧烈翻滚、不断嘶吼的暗红与浓黑交织的雾！雾的核心，是数个极度痛苦、扭曲的孩童面孔虚影，它们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糅合、束缚，化为符咒的“灵基”。而雾的外围，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猩红“丝线”，这些丝线一部分死死缠绕着雾中童灵，另一部分则穿透虚空，连接向未知的远方——那是施术者，以及……其他可能与此符同源或相关的存在。
李默“看”到了更多的细节：绘制符文时，那支蘸满血料的笔，每一次落笔都伴随着怨灵的尖泣和施术者冷酷的吟诵；符纸在完成瞬间，曾短暂地浸泡在一种散发着奇异腥甜气味的黑色液体中；绘制的地点，并非案发现场，而是一个更加封闭、潮湿、弥漫着陈旧香烛和草药腐败气味的空间，地面上似乎有复杂而污秽的阵法痕迹……
他沿着那几根最粗壮的猩红因果线，尝试反向追溯施术者。
画面陡然变得模糊、跳跃，阻力大增。对方显然有备，设置了重重干扰和屏蔽。李默只捕捉到几个极度破碎的片段：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手指修长但骨节突出的手，握着一柄造型古怪、非金非木的刻刀，正在雕琢某个小型神像；背景音里有潺潺的水声，像是地下暗河；一股极其阴寒、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气息一闪而逝，与符咒上的怨毒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可怕……
就在他即将触及某个核心节点的刹那，符咒上的某个隐蔽符文骤然亮起，一股尖锐冰冷、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如同毒刺般，顺着李默的感知逆袭而来！
嗡！
李默周身的防护力场猛地一荡，泛起涟漪。脑海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闷哼一声，强行切断了追溯，睁开眼睛，后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
能量储备瞬间跌落了二十点！反噬比预想的凶猛。
“李默先生！”陈国锋和那名技术人员同时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关切和警惕。
“没事。”李默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觉的不适。那符咒上的反击符文相当阴毒，若非有系统防护力场，刚才那一下足以让普通通灵者精神受创。
“怎么样？”陈国锋急切地问。
李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回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结合系统提供的庞杂信息库进行比对分析。几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消耗过度的沙哑：
“这张符，是‘子母怨傀符’中的‘子符’。”
“子母怨傀符？”陈国锋和那名技术人员对视一眼，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一种极其歹毒的黑巫术。”李默解释，语气冰冷，“需寻得特定八字、夭折或横死的童灵至少三个，以特殊秘法折磨其魂，混合至亲或仇敌之血，绘成‘母符’。‘母符’是核心，掌控者持之。而‘子符’，则由‘母符’分灵绘就，数量不定，作用各有侧重。这张，侧重的是‘聚阴敛财，转嫁灾厄’。将它放置在特定方位（比如灭门案受害者家中主卧），能缓慢吸取该处活人生机与财运，同时将这家人的‘福气’剥离，转嫁到持‘母符’者或其指定的目标身上。当这家人福尽灾临、横死暴卒时，其临死前的恐惧、怨念又会成为‘子符’和背后‘母符’的养料，形成循环。”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陈国锋脸色铁青，拳头攥紧。那名技术人员也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那一家五口，是被人当成了‘肥料’和‘转运工具’？”陈国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可以这么理解。”李默点头，“更麻烦的是，‘子符’与‘母符’，以及与所有同源‘子符’之间，存在微弱但确实的感应。刚才我试图追溯时，触发了‘子符’上的警戒符文，对方可能已经有所察觉。”
“能找到绘制地点吗？或者绘制者的特征？”陈国锋追问。
“绘制地点，不在市内。环境封闭潮湿，有地下水流声，空气中有特殊草药和腐败气味，地面有阵法痕迹。可能是在某个偏僻的地下室、防空洞，或者……山体内部的溶洞。”李默描述着感知到的碎片，“绘制者，右手戴黑色皮质手套，手指修长，使用特制刻刀。其气息阴寒古老，可能修习邪法多年，或者有特殊的‘传承’。他背后……可能还有一个更庞大的、历史悠久的邪术网络，‘乌先生’或许只是其中一环，甚至是外围人员。”
“地下……溶洞……”陈国锋眼神锐利起来，“邻省喀斯特地貌区域，确实有不少废弃的溶洞和采矿隧道。草药和腐败气味……可能是进行邪术仪式的残留。”他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走到一边低声快速布置任务。
李默则再次将目光投向证物盒中的符咒。虽然刚才被反击，但并非全无收获。他“记住”了那股反击力量的气息频率，也捕捉到了“母符”大致的方向感应——非常模糊，指向西南，距离似乎不近。
“这张符的‘颜料’中，除了人血，还有一种特殊的有机成分，像是某种昆虫或植物的提取物，腥甜，有致幻和稳固魂灵的作用。”李默补充道，“或许可以从这个方向，排查一下特殊的药材或化工原料非法流通渠道。”
技术人员连忙记录。
这时，陈国锋结束了通话，走回来，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振奋：“已经安排人手，结合你提供的特征，重新梳理周边区域可疑地点，并排查特殊药材流通。另外，”他顿了顿，“关于那个‘乌先生’，我们这边也有一些新进展。”
他示意李默走到房间角落的保密终端前，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但只展示了部分摘要和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根据林婉那边提供的有限信息，以及我们自己的调查，这个‘乌先生’近两年在东南沿海及边境几个城市的地下圈子里小有名气。专门为一些‘有特殊需求’的客户牵线搭桥，介绍‘法师’，贩卖一些所谓的‘古曼童’、‘招财符’等物，但价格极高，而且要求客户提供详细的个人信息乃至血液、毛发。我们怀疑，他可能是一个跨国邪术贩卖及定制网络的中介或低级头目。目前掌握的几张疑似他的监控截图，都戴着宽檐帽和口罩，体型中等，无法辨认。行踪飘忽，反侦察能力很强。”
李默看着那几张模糊的截图，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阴郁、谨慎的气质隔着像素都能感觉到。这确实像是一个游走在阴影中的掮客。
“他可能知道‘子母怨傀符’的事情，甚至可能是这个网络的销赃或联络渠道之一。”李默分析，“找到他，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绘制这张符的邪术师，甚至触及那个更庞大的网络。”
“我们也是这个思路。”陈国锋点头，“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很警惕。林婉出事，他很可能已经蛰伏或者转移了。我们需要一个……能引他出来，或者能让他放松警惕的‘契机’。”
契机？
李默心中一动。他想到了直播间，想到了自己现在“玄默”这个身份在特定圈子里的知名度。如果“乌先生”或其背后的网络也在关注他呢？如果他们也想“评估”他，甚至……“利用”或“除掉”他呢？
这无疑极度危险，但或许是打破僵局最快的办法。
他没有立刻说出这个想法，只是对陈国锋说：“保持沟通。如果有‘乌先生’或其相关网络的新线索，尤其是涉及非常规层面的，及时告诉我。或许……我能从另一个角度提供一些帮助。”
陈国锋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没有点破，只是郑重道：“一定。你也要小心。对方不是善茬，从这张符看，手段狠毒诡谲，而且可能有我们不了解的‘能力’。”
离开那栋戒备森严的建筑，坐在陈国锋安排的、经过特殊防窥处理的车上返回市区时，李默才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感涌上来。追溯那张邪符消耗的精力和能量远超预期，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反击。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调息，同时查看系统状态。
能量储备：115/150。（刚才消耗20点，自然恢复和之前的“余韵”补充了少许，上限似乎因这次深度接触和“干预”又有微小提升。）
权限经验有显著增长，但距离解锁下一个新模块还有一段距离。
基础防护力场和初级因果追溯的运用熟练度倒是提升了不少，尤其是在应对“非常规能量攻击”方面，有了更直观的经验。
这次“看符”，风险不小，但收获同样巨大。明确了符咒的种类、作用机制，获得了施术者环境和部分特征，确认了背后存在一个可能跨国的邪术网络，还和警方建立了更深入、更具实质性的合作。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些信息，以及……如何应对来自“The Watcher”那边，可能随之而来的、更进一步的接触。
回到出租屋，已是凌晨。李默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城市并未沉睡，远处仍有霓虹闪烁，车流不息。但在这片繁华之下，阴影中涌动的暗流，似乎更加湍急了。
邪术师、跨国网络、境外势力、警方……自己这个突然闯入的变量，究竟会将这场暗处的博弈，导向何方？
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丝比之前更加凝实、明亮的淡金色能量在指尖萦绕，随着他的意念，缓缓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具有隔绝和预警作用的临时符文，印在窗玻璃内侧。符文一闪即逝，融入玻璃，只在灵觉中留下微弱的标记。
这是他从系统庞杂信息碎片中，结合今晚对抗符咒反击的经验，自己尝试组合出的一个小技巧。效果未知，但算是一种练习和准备。
能力，还需要更快地提升。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和掌握“天机系统”。
或许，明晚的直播，可以稍微……调整一下策略。
不仅要“算”，或许，还可以适当地“钓”。
目标，就是那些隐藏在普通观众之中，却又散发着特殊“气息”的“有缘人”。
比如，与邪术网络相关者。比如，对“玄默”这个人，怀有特殊目的者。
他转身，目光落在漆黑的电脑屏幕上。
直播间，不仅是获取能量和影响力的工具，或许，也可以成为一张无形的网。
一张捕捉阴影中游鱼的网。
夜色更深。
李默盘膝坐在床上，尝试按照系统信息中某种基础的“养神归元”法门，引导体内那微弱的系统能量循环流转，修复灵觉的损耗，同时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近乎于无的、游离的稀薄能量。
前路艰险，步步惊心。
但既然已无退路，那便只有向前，拨开迷雾，洞见天机，在这诡谲的漩涡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直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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