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汀的弟子们总爱簇拥在她身旁,听她将双兰亭的陈年往事娓娓道来。暮春时节,药庐内氤氲着一缕缕淡雅的药香,她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指向墙上那幅泛黄的《兰舟共济图》。画中,蓝曦臣执剑而立,神色沉稳,将温情护在身侧;药篓里悄然绽放的玉兰仿佛带着某种灵动的气息,暗香浮动,宛如昨日重现。
“太爷爷总说啊,雅正不是孤高,是护佑的底气。太奶奶呢,也常说仁心不是软弱,是坚守的勇气。”蓝汀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衣袂,触到墨迹里藏着的浅淡兰草纹,那是温情当年亲手添上的细节。“他们俩啊,就像这画里的剑与药,看似不同,却总往一处使劲。”
新来的小弟子怯生生地开口:“师父,温氏不是……”话没说完便红了脸。蓝汀却笑着取出那卷蓝曦臣批注的《温氏医经》。“你看这批注,‘此处可参蓝氏清心诀’‘此方需佐以云深寒泉’,哪有什么门户之见?能救人的,就是好道理。”她的声音轻柔,语调像是在闲聊家常。
冬日,北方疫病蔓延,蓝汀带着弟子们匆匆驰援。疫区中,她见有医者因“温氏古法”遭排挤,便当众用温情传下的“三指辨症法”确诊了一例疑难杂症,又以蓝氏灵力辅以温养,救下了垂危的孩童。“医术若分高低,那救人的初心算什么?”她将太奶奶的银药杵轻轻放在诊台上,杵身的“温”字与太爷爷送的玉兰纹玉佩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动,“我身上这两样东西,一个护过温氏族人,一个守过云深不知处,如今不都在这儿救人吗?”
疫区百姓后来总爱说起蓝氏来的那位女先生,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既有玉兰花的清贵,又有草药的踏实,像极了传说中的那对神仙眷侣。
回云深不知处时,药圃的老玉兰竟在寒冬里抽出了新枝。蓝汀蹲在树下,看见泥土里混着细碎的蓝花瓣,是去年深秋没扫净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蓝砚之总说太爷爷太奶奶会变成花肥,把日子养得更甜。“你们看,”她笑着对身后的弟子们说,“又长新枝了。”
次年开春,蓝汀在双兰亭旁立了块石碑,正面刻着“医者仁心,雅正为骨”,背面是她亲手拓的同心草图案。落成那日,南疆温氏族人送来一株嫁接的玉兰,花瓣一半白如凝脂,一半紫若烟霞。“这是用云深的玉兰与南疆的紫兰接的。”送花的老者颤巍巍地抚摸花枝,“家母说,当年温情姑娘总盼着两族的花能长在一起。”
蓝汀将新苗栽在老玉兰旁,看着两株枝干慢慢依偎。夏日的雨夜里,她坐在药庐翻阅太奶奶的医案,忽然听见窗外有极轻的琴音,混着捣药的节奏,像极了太爷爷的《清心音》里,总藏着太奶奶的药杵声。“是太爷爷太奶奶来看花了吗?”最小的弟子揉着惺忪睡眼。蓝汀抬头,见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新拓的同心草石碑上投下交缠的影,像两只相握的手。她笑着点头,将刚晾好的玉兰茶分给弟子们:“来,尝尝这茶。太爷爷说过,好的日子,就该带着花的香,药的暖。”
许多年后,云深不知处的药圃成了仙门学子必访之地。他们会驻足双兰亭前,看那株双色玉兰年年盛放,听守圃的老人讲那对夫妻的故事——他为她破了“雅正”的执念,她为他柔了“坚韧”的棱角,最终把两条看似不同的路,走成了同一片月光下的药香满径。
风过时,老玉兰与新嫁接的花枝相触,簌簌作响,像在轻声说着:
所谓传承,从不是复刻过去,而是让那些曾照亮岁月的光,继续照亮前路;让那些曾温暖过彼此的情,继续温暖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