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微风轻柔拂过,携着玉兰花的芬芳与空气中的湿润悄然飘入双兰亭。蓝汀依偎在祖父身旁,小小的脑袋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弯纤细如钩的月牙,悬挂在深邃的天幕上。“你太爷爷年轻的时候啊,总喜欢和你太奶奶一起看月亮。”蓝砚之的声音低缓而温和,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般自然,“有一回,你太爷爷盯着月亮出神,忽然开口说,这月光真像你太奶奶熬药时的汤,清清淡淡,凉凉沁人,可喝下去却暖到心窝里去。”他的话语如同画卷,将那些久远的温情缓缓铺展开来,映着眼前的月色,恍若触手可及。
蓝汀眨巴着眼睛,小手捏着同心草标本,翻来覆去地瞧:“祖父,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变成月亮啦?”蓝砚之闻言,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也许啊,他们变成了玉兰树的根,扎在土里头,默默地看着我们把日子过得红火咧。”
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老玉兰树周围投下一片斑驳。族人们正围着那株参天老树商讨新药庐的选址,有人欲言又止,目光落在站在树前那个瘦小的身影上。蓝汀张开双臂挡在树前,小胸脯挺得老高:“太爷爷太奶奶在这儿呢,不能动!”蓝砚之站在一旁,看着孙女倔强的模样,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年温情护着温氏族人的姿态。他挥了挥手,声音稳稳当当:“听汀儿的,药庐往东挪三丈,让玉兰树接着长。”
新落成的药庐前,蓝汀蹲在地上,用稚嫩的笔迹在小木牌上写完最后一划,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木牌插好。“此处有兰,勿扰。”几个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路过的大弟子们见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孩子啊,是真把太爷爷太奶奶的故事刻在心里了。
蓝汀跟着祖父学认药草时,小脑袋一点就通,看一遍医经就能背下药方,只是性子急,捣药时总爱用蛮力。蓝砚之坐在药圃边,慢悠悠地讲述太奶奶的故事:“你太奶奶捣药时,那力道可是一点都不差。她说呀,药草和人一样,得用心待见,不能光靠蛮劲儿。”蓝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的动作渐渐轻了下来。后来给山下的婆婆送药,她蹲在灶台前,学着医经里的法子慢慢熬,药香溢满屋子时,婆婆笑着说道:“这孩子熬的药,比当年温夫人的还暖心呢。”蓝汀回去把这话告诉祖父,蓝砚之望着药圃里的玉兰,眼眶微湿:“你太奶奶若是听见了,定会很高兴吧。”
秋猎时节,蓝汀跟着族中子弟下山历练,遇上个被邪祟所伤的少年。旁人都怕沾惹麻烦,她却想起太爷爷“雅正需配仁心”的教诲,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为少年包扎,又用太奶奶传下的针法缓解他的疼痛。少年醒来后,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你是蓝氏弟子,怎么会使温氏的医术?”蓝汀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太奶奶是温氏医者,太爷爷是蓝氏宗主,他们说过,好本事不分谁家的。”
这话传到蓝砚之耳中,他望着族人欣慰一笑:“你们看呐,他们的故事,真正在孩子身上活过来了。”除夕守岁时,蓝氏祠堂里添了两盏新的长明灯,一盏刻着“曦”,一盏刻着“情”。蓝汀捧着灯盏,看着火苗在风中稳稳跳动,忽然觉得太爷爷太奶奶就在身边,正含笑看着他们围坐在一起,喝着太奶奶传下的药茶,说着太爷爷定下的家规。
“祖父,”她轻声问道,“太爷爷最后一条家规是什么?”蓝砚之抚摸着灯盏上的刻字,声音柔和:“是‘只要心里记着,就永远不算离别’。”窗外的玉兰树在雪夜里静静伫立,枝头积着薄雪,却透着勃勃生机。蓝汀凝视着树影,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不是长命百岁,而是像太爷爷太奶奶那样,把爱与善意种进后人心里。每一个春天到来,都有新的玉兰绽放;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有温暖的故事被娓娓道来。
许多年后,云深不知处的药圃成了仙门中人皆向往的地方。人们说那里的玉兰花开得最久,草药长得最茂,因为土里埋着一对爱人的骨血,风里带着他们未散的温柔。而那个叫蓝汀的小姑娘,早已长成了像她太奶奶一样坚韧、像她太爷爷一样温润的医者。她在双兰亭前教弟子们认药,总会指着那株老玉兰说:“看见没?这花啊,是用一辈子的相守浇开的,要好好护着。”
风穿过药圃,卷起几片玉兰花瓣,落在新栽的同心草上,像一个温柔的吻。那些关于蓝曦臣与温情的故事,就这样在时光里慢慢沉淀,化作了药香,化作了花香,化作了每个平凡日子里,流淌不息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