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那页写满“黎梄迟”的纸,在桌面上打了个旋,又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周肆垂着眼睫,盯着那纸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弯腰,指尖刚碰到纸角,就听见门口传来陆挣咋咋呼呼的声音:“周肆!阎王来了,赶紧把你那破纸捡起,不然阎王一会又叨叨叨,烦。”
周肆手一顿,迅速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桌兜里,抬头就看见“阎王”手里捏着花名册,站在教室门口。
“都坐好!”男人的声音冷硬“一天到晚能不能少给我惹事!这才多久,就抓到我们班有人抽烟!”
“阎王”老杨翻起早上的账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肆往后靠了靠,盯着着桌兜里的那团纸。
脑子里全是黎梄迟那一眼——疑惑的,陌生的眼神。
白坦峰的话像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嗤笑一声,竟也觉得形容的挺贴切。
分班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分班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周肆依旧会往三楼跑,躲在楼梯间的拐角,等黎梄迟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和简言说说笑笑,看见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粉笔,看见她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睛,嘴角弯着浅浅的梨涡。
上课的时候不再趴着睡觉,开始尝试听课,虽然效果甚微。开始尝试戒烟,限制自己的脾气。下课的时候常常趴在桌子上,侧头看向窗外,试图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看见三楼的一角。
陆挣和舒赫打赌的期限早就过了。
舒赫拍着他的肩膀,一脸不可思议:“肆哥,你真转性了?这都快半个月了。”
周肆没理他,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老槐树上的蝉鸣渐渐弱了,夏末的风里带了点凉意。他看见一班的人排着队去操场,黎梄迟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纸鸢,是最简单的燕子形状,翅膀上画着淡淡的蓝色。
离得有些远,看不大清,只能看见黎梄迟和简言在草坪上放风筝,风不大,纸鸢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又落下去。
周肆想起小时候,他妈妈也给他做过一个纸鸢,也是燕子形状的。后来纸鸢挂在了树上,他妈妈爬树去够,却不小心摔了下来,再后来,家里就再也没有过纸鸢了。
“看什么呢?”瞿佳佳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汽水,在他旁边坐下,“看黎梄迟呢吧?”
周肆没否认。
“我说你啊,”瞿佳佳戳了戳他的胳膊,“喜欢就去说啊,你天天躲在这里看,她能知道吗?”
“知道了又怎么样?”周肆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自嘲,“我这种人,去打扰她做什么?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
瞿佳佳撇撇嘴:“什么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你就是怂。白坦峰那话你还真往心里去了?他就是嘴巴贱。”
他当然知道白坦峰是故意的激他,可那些话,偏偏戳中了他想的。
他觉得自己是烂泥里的草,而黎梄迟是天上的云。
他连伸手碰一碰的资格都没有。
周肆扯了扯嘴角,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白坦峰说的也是事实……”
这话一出,瞿佳佳瞬间火大,手里的汽水瓶往旁边的桌面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她瞪着周肆,眉眼都带着气:“周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喜欢个姑娘吗?用得着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你以前跟人打架的时候那股狠劲呢?被狗吃了?”
她越说越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他戳醒:“黎梄迟是好,但你也不是什么烂泥!”
瞿佳佳知道他家里的那些糟心事,也懂他骨子里的别扭和自卑,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有的事情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儿,白坦峰那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嘴巴毒,说话不过脑子。一会就上课了,我就先回去了。”
周肆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瞿佳佳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死水般的心里,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放学的时候,周肆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掏出桌里的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纸上的“黎梄迟”三个字,已经被揉得模糊不清。他看着那三个字,突然想起今天在操场看见的纸鸢,想起黎梄迟笑起来的样子。
他拿出笔,在纸的背面,一笔一划地画了一只燕子。
画得很丑,翅膀歪歪扭扭的。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夏的燥意。周肆把纸叠好,放进书包的夹层里,然后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向三楼,一班的灯已经灭了。
他站在拐角,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