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人潮推着热浪往教学楼涌,黑白校服的身影挤挤挨挨,蝉鸣被踩碎在杂乱的脚步声里。
周肆把烟盒揣回兜里,慢吞吞地跟在人群后面,目光却黏着前方那个和简言并肩走的身影。黎梄迟手里捏着发言稿,正侧着头听简言说话,嘴角弯着浅浅的梨涡,阳光落在她发顶,晃得人眼热。
“走了走了,看的魂都快被勾走了。”陆挣胳膊肘撞了撞他,语气里满是揶揄,“分班榜刚贴出来,咱仨光荣留守九班,一楼的风水宝地,夏暖冬凉,多好。”
舒赫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蔫蔫的:“认命吧,谁让咱仨除了玩啥也不会。”
周肆没吭声,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名单最顶端——黎梄迟,高一(1)班。
旁边紧跟着简言的名字。
而他和陆挣、舒赫的名字,牢牢钉在了高一(九)班那一栏。
擦线进校,月考又是吊车尾,他们仨留在九班,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嗤笑一声,随手扯了扯松垮的校服外套。
“欸,佳佳呢?”舒赫忽然问。
陆挣指了指不远处的白坦峰:“喏,跟着她的闷骚学神走了。”果然,瞿佳佳正踮着脚看二班的名单,看见自己的名字挨着白坦峰,瞬间眉开眼笑,扭头就拍了拍白坦峰的胳膊:“可以啊你,亏得有你帮我补了半个暑假,不然我指定跟你们仨蹲九班了!”
白坦峰推了推银边眼镜,耳根微红,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就你那点底子,再多补半个月也够不着一班的门槛。”“白坦峰你找打!”瞿佳佳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两人闹作一团
周肆的目光又飘回了一班的名单上。黎梄迟的名字落在纸上,都透着股清清爽爽的劲儿。他又想起刚刚她站在主席台上的样子,想起她清亮的声音裹着夏风,想起她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
三楼的阳光应该很好吧,能晒到她的课桌吗?
睡觉的时候,阳光会不会刺到她的眼睛?
“肆哥,发什么呆呢?”陆挣撞了撞他的肩膀,“走了走了,去九班认门去,听说咱班班主任是出了名的‘阎王’,晚点去指定没好果子吃。”
周肆“嗯”了一声,脚步却迟迟没动。
他看见黎梄迟和简言手牵手走过来,眉眼弯弯的,说着什么有趣的事。
她们路过公告栏,离他不过几步的距离。风拂过,带着黎梄迟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很好闻。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包里的烟盒,指尖泛白,喉咙发紧,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梄迟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是带着点疑惑,陌生的目光,然后快速略过。
黑白的校服衣摆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旁边传来瞿佳佳咋咋呼呼的声音,她正揪着白坦峰的胳膊往二班的方向走,银边眼镜滑到了鼻尖,白坦峰伸手推了回去,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调:“松手,校服都被你扯皱了。”
瞿佳佳哼了一声,眼睛却亮得很:“给本小姐受着。”她顿了顿,又贼兮兮地瞟了眼周肆,“说起来,某人暗恋的人在三楼,以后可有的忙了。”
白坦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撞见周肆望眼欲穿的模样,推了推眼镜,凉凉地补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成绩。”周肆终于舍得收回目光,斜睨了他一眼,痞气的笑里带了点漫不经心:“关你屁事。”
周肆喜欢黎梄迟这件事,他们这几个发小是清楚的,瞿佳佳几个人开学一个月也没少给他出主意,奈何周肆是个没出息的。
一个也没用上。
“啧,怂啥啊肆哥,喜欢就追!”舒赫恨铁不成钢。
周肆没理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一楼的地面上。
走廊里很吵,九班的门大开着,桌椅歪歪扭扭,墙角堆着没人管的扫帚拖把。
周肆拉开椅子坐下,趴在桌子上,侧头看向窗外。窗外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挡住了三楼的视线。
他看不见一班的教室,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家里的那些烂事,虚与委蛇的嘴脸,混不吝的性子,吊车尾的成绩都横在他面前。
时刻提醒着他,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张扬了十六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周肆,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差劲。
横在他面前的太多了,距离太远了。
真的...
太多...太远了...
窗外的蝉鸣更聒噪了,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末的燥热,吹起了桌上的一页纸。
纸上,是他偷偷写下的名字——黎梄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