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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万国酒店的夺权夜

民国烽烟里的灼灼青梅

三日后,万国酒店的商会晚宴,水晶吊灯碎成千万点流光,衣香鬓影间攒动着沽宁狄家的头面人物。

这场宴会由狄家嫡系牵头,名义上是整合沽宁矿产资源、商议与西洋商行的合作细则,实则是狄诺坐稳狄家掌权人位置的关键会议——

自她父母远赴海外打理生意,族中旁支早已虎视眈眈,尤其是狄老三,这些年靠着侵吞矿场红利、勾结黑市倒卖矿石赚得盆满钵满,偏生狄诺一接手就整顿矿场纪律,断了他的财路,这场晚宴,便是他处心积虑要让狄诺栽个大跟头的修罗场。

狄诺挽着靳时宴的手臂入场,酒红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得像一簇燃着的火;靳时宴穿的正是那件她送的深灰色西装,料子虽上乘,却远不及在场男宾的定制礼服奢华,可他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沉静似潭,俊朗眉眼间透着股清冽的劲儿,竟硬生生压过了周遭的珠光宝气。

两人并肩而立,引得满场目光胶着。无人知晓,这座装潢奢靡的万国酒店,本就是靳时宴名下的产业之一,暗处穿梭的侍者与隐在角落的安保,皆是他的手下,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锁着二人,带着难以言喻的敬重。

走至宴会厅中央时,一个嬉闹的孩童猛地从人群里窜出,直直撞向狄诺的裙摆。

她脚下的高跟鞋猛地崴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靳时宴眼疾手快,长臂一揽,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腰肢,力道沉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小心些。”靳时宴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担忧,“裙子太长,我帮你提着?”

狄诺的腰腹一阵发烫,能清晰感受到周遭投来的艳羡或探究的目光,脸颊霎时漫上绯红,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靳时宴便微微弯腰,修长手指捻住她裙摆的一角,动作自然又绅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空气里都漾着几分缱绻的甜。

刚落座,狄老三就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踱了过来。他脸上堆着虚伪的假笑,三角眼却轻蔑地扫过靳时宴的西装,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还故意抬高了音量,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诺丫头,你身边这位……就是你养的小白脸?穿得倒是人模人样。这种场合,带个身份不明的人来,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说我狄家没人了!”

他这话明着骂靳时宴,实则是暗指狄诺识人不清、不配执掌狄家产业——毕竟在座的都是矿产行当的大佬,谁都知道狄诺要谈的西洋合作,最忌主事人“不稳重”。

“三叔,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狄诺的脸色沉冷下来,起身时裙摆扫过椅面,带出一阵凌厉的风,红唇噙着一抹冷冽的笑意,“倒是三叔,穿着一身借来的定制西装,就敢来充场面,当真以为旁人看不出料子的新旧?还有你那袖扣,明明是去年的旧款,偏要扯着嗓子说是西洋刚空运来的稀罕物,不觉得丢人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脸,声音更冷,“哦对了,三叔上周托人找西洋商行谈合作,被人拒之门外的事,怎么没跟大家说说?是怕人知道,你倒卖矿场原石的勾当,早就被洋人记在黑名单上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直戳中狄老三的痛处。他这些年偷偷把狄家优质矿石卖给黑市,再用劣质矿石充数上交,西洋商行早有耳闻,正因如此,才宁愿和初出茅庐的狄诺谈,也不肯理会他这个“老油条”。

狄老三的脸色瞬间铁青,恼羞成怒,梗着脖子愈发嚣张,抬手就想推搡狄诺的肩膀——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十足的恶意,分明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摔个狼狈。

“看来是你父母这些年在国外经商,疏忽了对你礼仪的教诲,三叔今天就给你补上!”

狄诺虽没练过身手,却凭着一股机灵劲儿,侧身往后退了半步,堪堪避开他的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靳时宴手腕快如闪电般扣住狄老三的手腕,指腹精准压在他腕间麻筋上。狄老三只觉一股酸麻从手腕窜到肩膀,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酒水溅了他满裤腿。

靳时宴的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微微一旋手,狄老三就疼得龇牙咧嘴,身子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活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鸭。

“三叔一把年纪,还是稳重点好。”靳时宴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可眼底的冷意却像淬了冰的刀,刮得人皮肤发紧,“当着诸位商界前辈的面,为了一己私利闹成这样,就不怕毁了狄家的名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对老子动手!还敢教训我!?”狄老三疼得直哆嗦,嘴上却依旧嚣张,“我告诉你狄诺,这狄家的矿场,轮不到你一个黄毛丫头说了算!我手里握着三座矿的开采权,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把西洋合作的单子让给我,否则……”

“否则怎样?”狄诺挑眉,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否则你就联合外人,把我扣押在码头的矿石,转手卖给东洋商行?”

她这话一出,满场哗然。在座的谁都清楚,东洋商行一直觊觎沽宁的矿产,想借着矿石生意插手沽宁事务,狄老三这行径,简直是吃里扒外。

靳时宴嘴角噙着一抹别人看不透的笑,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狄老三吃足了苦头,又没闹出太大动静,堪堪维持着宴会的体面。松开手时,狄老三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手腕恶狠狠地瞪着他,随即朝身后使了个隐晦的眼色——他早就安排了两个打手,就等着趁乱对狄诺下手,只要她死了,这场晚宴自然不攻自破,西洋合作的单子,也只能落到他头上。

这一幕恰好落入靳时宴眼中,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勾了勾狄诺的小指。狄诺心头一动,顺着他的目光往狄老三身后扫去,果然瞥见两个黑衣保镖正借着宾客的身影作掩护,猫着腰往自己身后摸来,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贴着地面,显然是想趁乱偷袭。

“三叔今天教教你,什么是规矩。”狄老三脸上扬起阴恻恻的坏笑,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笃定狄诺这次躲不过,“这规矩就是,谁手里有矿,谁就是老大!”

狄诺瞬间绷紧了脊背,却对上靳时宴递来的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沉凝的示意,分明是让她稍安勿躁。她立刻会意,悄悄攥紧了手边的雕花银质烛台,指节泛白,目光警惕地盯着身后的动静。

“那看来三叔要失望了。”狄诺的声音沉稳有力。

靳时宴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丝毫没察觉身后的杀机。直到身后那个保镖的指尖,堪堪擦到狄诺颈后的碎发,他才骤然动了。

左脚碾地,身形旋得极快,宛如一道残影,非但避开了侧面保镖挥来的拳头,更反手一扣,精准扼住身后那人抓向狄诺的手腕。他指节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错位的声音刺耳传开。

那保镖疼得惨叫出声,身子软成一滩泥,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狄诺你!”狄老三的视线在狄诺和靳时宴之间徘徊:“你身边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另一边狄老三的保镖见状,从身后挥刀刺向狄诺腰侧。

狄诺早有防备,抬手就将攥在手里的烛台狠狠砸向那保镖的手臂。烛台虽沉,她力气却不算小,砸得对方手臂一麻,手腕上的力道顿时泄了大半,匕首掉到地上。

人群看见匕首落地,议论纷纷:“怎么敢对大小姐起杀心?”

议论声络绎不绝。

“三叔,你好大的胆子!”狄诺的声音带着怒意,清亮地响在宴会厅里。

这时有两个保镖冲了过来,打算破罐子破摔,靳时宴左手肘狠狠撞向其中一个保镖的胸口。对方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酒柜上,玻璃酒瓶碎裂声刺耳响起,酒水混着玻璃碴溅了一地。

不过数秒,两个保镖就被撂倒。靳时宴望向狄诺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没事了。”

周围的宾客都看呆了,没人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身手竟如此利落,混乱间,几名身着侍者制服的人悄然上前,将瘫在地上的保镖悄无声息地拖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

狄老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人嘶吼:“反了!反了!给我打他!”

“打他?”狄诺往前一步,稳稳挡在靳时宴身前,抬手就给了狄老三一个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宴会厅里炸开,所有人都瞬间噤了声。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玫瑰,艳丽却带着刺,扫过狄老三铁青的脸,声音冷得像冰,“我狄诺的人,轮得到你指使保镖动手?你动他一下试试!”

她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爹娘虽远在国外,可狄家的产业还攥在我手里,你私吞的那些分红,还有你倒卖矿石赚的黑心钱,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吐出来,连本带利!”

“说到底,我奶奶是爷爷明媒正娶的夫人,我狄诺更是狄家嫡系,你一个旁支,靠着偷鸡摸狗的勾当捞好处,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的人?”狄诺的声音冷冽如刀,直戳对方的痛处。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酒店的安保立刻围了过来,见狄诺发令,立刻架起还在叫嚣的狄老三就要往外拖。狄老三还想放狠话,却被狄诺的气场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靳时宴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掷在桌上,纸张翻飞间,露出密密麻麻的账目和鲜红的签名,“半月清剿三百万坏账,整改十二处矿场隐患,追回被扣货物——这些事,狄家诸位长辈费心数月都未能办妥,三叔一句狗屎运,就想抹杀狄小姐的心血?还是说,你更想让我念一念,你私吞矿场分红,联合东洋商行扣押狄家货物,甚至暗中修改矿场开采合同的证据?”

文件里夹着的,正是狄老三和东洋商行的往来密信,还有他伪造签名的合同副本。狄老三看着那份文件,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想查这些,不难。”靳时宴淡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威慑,“万国酒店的码头仓库,恰好就存着你扣下的那批矿石。”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看向狄老三的眼神满是鄙夷——勾结东洋、损害沽宁矿产利益,这可是犯了众怒。狄老三的女儿狄志会见父亲失态,心生怨毒,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文件上,悄悄抄起桌上的玻璃酒瓶,卯足了劲对着狄诺的后脑砸过来。她恨狄诺断了自家的财路,更恨她让父亲当众出丑,这一下,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靳时宴的余光瞥见一道落下的寒光,他顾不得其他,只是旋身将狄诺紧紧抱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接下酒瓶的暴击。“砰”的一声巨响,酒瓶砸在他结实的肩膀上,瞬间爆开,玻璃碎片四溅,暗红色的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西装面料。

“阿宴!”狄诺惊呼着挣开他的怀抱,看到他肩头汩汩溢出的鲜血,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她转头看向狄志会,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抬手揪住狄志会的头发,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力道大得让狄志会踉跄着摔在地上。

“你敢动我的人?”狄诺踩着高跟鞋站在狄志会面前,居高临下的眼神带着狠戾,“我狄诺的人,别说你动一下,就是多看一眼,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她俯身抓起桌上的一份合同,狠狠砸在狄志会脸上:“你挪用狄家的钱去男倌馆挥霍,还帮着你爹倒卖矿石,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狄老三想上前阻拦,却被靳时宴伸手拦住,靳时宴虽肩头受伤,可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狄老三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半步。

狄诺的目光紧紧锁在靳时宴的伤口上,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心疼。靳时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瞬间让她安下心来,他的语气瞬间软下来,带着几分宠溺:“我没事,阿诺……”

狄诺指尖颤抖地触上他的伤口,声音哽咽却依旧带着霸气:“我不会允许别人伤害你。”

这时,狄老三剩下的几个帮手也冲了过来,都是些地痞无赖,举着椅子就往狄诺砸来。

靳时宴顾不得肩头的伤口,右手抓住一个无赖挥来的椅子腿,猛地发力一扯。那无赖猝不及防,被拽得往前扑来,靳时宴抬脚踹在他胸口,对方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酒桌。暗处的侍者默契地上前,将散落的杯盘快速清理,避免惊扰到其他宾客。

几个有头有脸的富商皱起眉,看向狄老三的眼神愈发不满,显然是极不赞同他为了生意私利,在宴会上公然滋事的行径。

另一个无赖挥着匕首刺向狄诺,狄诺侧身避开,握住桌上放花瓶砸向无赖,没想到打偏了,靳时宴侧身挡在她身前,手腕一翻,精准夺下匕首,反手将刀鞘抵在对方喉咙上,无赖吓得瑟瑟发抖。

“滚。”靳时宴的声音低沉,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无赖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跑了。剩下的人见状,哪里还敢上前,纷纷作鸟兽散。

狄诺看着靳时宴的背影,心跳得飞快,心疼如潮水般蔓延心头,目光扫过他肩上的伤,而后望向全场,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又掷地有声:“诸位,今日这场闹剧,想必大家都看明白了。狄家的矿产,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我狄诺接手一日,便会护它一日!往后,狄家矿产将与西洋商行展开深度合作,同时扩招矿工、改良设备,既保沽宁的经济命脉,也护一方百姓的生计!”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锋,扫过在场的旁支族人:“至于那些觊觎狄家产业、勾结外人谋私利的人,我狄诺在此立誓——我一定会肃清!”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位与狄家有长期合作的商行老板纷纷起身叫好,看向狄诺的眼神里满是认可。谁都清楚,经此一役,狄诺在狄家的地位,再也无人能撼动,而狄老三勾结东洋的勾当,也注定要成为沽宁商界的笑柄。

宴会还未结束,狄诺扶着靳时宴上了酒店的三楼,酒店的私人大夫早已等候在房内,熟练地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这间套房是万国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本就是靳时宴的专属住处,一应陈设皆是顶级配置,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狄诺将靳时宴安置好后,转身回到宴会厅继续应酬,气度从容,俨然一副狄家掌权人的模样。

大夫替靳时宴包扎好伤口,忍不住叹了口气:“家主,以您的身份,要是真喜欢那位狄小姐,强娶了便是,何苦非要这般上赶着,还把自己弄伤了。”

“你一个老头子怎么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靳时宴失笑,语气里满是温柔,“阿诺不是那种会屈服于权势的女人,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嫁给我。”

大夫包扎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些,疼得靳时宴“嘶”了一声。

“我看就该疼醒你!”大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靳时宴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笑意。

宴会厅里,再无人敢轻视狄诺,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她应对得游刃有余,气场全开。

晚宴散场时,夜色正浓。两人并肩走回狄公馆,一路无言,却只觉得晚风都带着几分缱绻。

狄诺提议去庭院里走走,靳时宴自然应下。

月色如水,漫过庭院里的梧桐枝桠,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秋虫低鸣,梧桐叶簌簌落下,落在青石小径上,也落在靳时宴的肩头。

狄诺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落叶,指尖落在他的肩上时,泛起一丝心疼。

“疼吗?她的动作一顿,抬眸时,撞进靳时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俯身专注地看着她:“不疼。”

他声音低沉沙哑,像浸了月光的酒

狄诺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呼吸都跟着乱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鼻梁挺直的弧度,看着他薄唇微抿的模样,竟忘了躲闪。

靳时宴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移到她的唇瓣。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轻抚她的下颌线,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她的脸颊发烫,连指尖都跟着颤抖,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靳时宴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晚风的清冽和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气。他的唇,缓缓靠近,越来越近,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

狄诺闭上眼,睫毛轻颤,心底的紧张和悸动,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

“诺丫头!”

一声苍老的呼喊,打破了庭院里的旖旎。

狄诺猛地睁开眼,慌忙往后退开半步,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靳时宴也迅速直起身,眼底的炙热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耳根悄悄泛红,泄露了他的心事。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狄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庭院门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了然。

“爷爷。”狄诺的声音细若蚊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靳时宴也恭敬地颔首:“狄老先生。”

狄老爷子拄着拐杖,缓步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靳时宴身上,眼神深邃,意味深长。

这一眼,让靳时宴的心头,微微一凛。

夕阳把树林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两座新立的土坟前。

祁彧手里捏着两根光秃秃的木牌,指尖的薄茧蹭过粗糙的木头,一下又一下,刻下“赵国安之墓”“陈来生之墓”的字样。他的动作很慢,力道却重,每一笔都像是要把这两个名字嵌进骨子里,木屑簌簌落在脚边的枯草上。

冷凝站在他身侧,一身黑色利装,腰间的佩剑随着晚风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垂眸看着那两座小小的衣冠冢,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两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那是老赵和小陈留在世上,最后一点能被握住的念想。

三天前,他们在城外的乱葬岗里找到这两件衣服时,上面的血渍已经发黑,边角处还沾着弹片刮过的焦痕,领口处的番号,早已看不清模样。

祁彧把木牌插进坟前的土中,又弯腰捧了两把土,细细地覆在碑脚。他的背影在残阳下显得格外挺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老赵,小陈,”他的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有些发飘,“路远,我和冷凝送你们到这儿。往后,沽宁的天,我们替你们守着。”

冷凝抬手,拂去碑上的落叶,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头,眼底的寒意软了几分。她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拆开,里面是两块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那是她前些天在镇上的杂货铺买的,本想着等战事稍缓,送给老赵和小陈讨个吉利,盼着他们能平安归来。

如今,却只能埋进这黄土里。

她蹲下身,把平安扣轻轻放在墓前,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人。“放心,”她的声音清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些欠了你们命的,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风更急了,卷起漫天落叶,像是在回应这两句沉甸甸的话。

祁彧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冷凝。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平日里冷锐的眉眼,此刻竟柔和了不少,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走上前,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叶,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脸颊,微凉的温度。

冷凝抬眸看他,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有些情,藏在烽火里;有些义,埋在黄土中;而有些路,总要有人并肩走下去。

祁彧弯腰,拾起脚边的长枪,枪杆上的红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向沽宁的方向,那里炊烟袅袅,却也藏着暗潮汹涌。“走吧,”他说,“回沽宁。”

冷凝颔首,握住腰间的佩剑,转身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纵身越上马背,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树林的尽头。夕阳落下,最后一缕余晖洒在两座衣冠冢上,风过林梢,像是有人在轻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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