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欺在崩溃与抱着的动作中挣扎的抱着。万欺闭上眼睛,视觉的熄灭让其他感官如更加明显。怀中人清浅的呼吸,飘向他的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这具温热的身体,触感如此真切,却又像一个虚幻的梦。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一辈子就只会这样一个人,但现在有一个人在自己的身边,虽然是…敌人,但至少只是自己的敌人。
此刻的场景,让僵硬的骨骼发出无声的声息,每一个关节都在缓慢而艰难地,像是重新学习拥抱的姿势一样。他不敢动,怕沈遂醒了又闹…就着这样的姿势睡了一晚上。
万欺醒时,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光投射在地板上。他没动,就那么侧着身看沈遂——这人睡着时倒比醒着温顺些,眉头是松的,唇线也柔和,看起来很软,wc,万欺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猛地坐起来,冷静了一会,又看了看沈遂平日里眼底总像蒙着层冬天的冷淡,此刻被阳光蒸软了,连带着那截露在被子外的脖颈,都泛着层薄而暖的粉。万欺揉了揉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光又移了移,爬到沈遂眼尾。万欺看着他皱了皱眉,不耐烦的又转了个身接着睡了。万欺心想这人连睡觉脾气都这么暴,以后肯定找不到对象。
果然,下一秒沈遂就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光,也背对着万欺,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被子被他卷了大半过去,只剩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空气。
万欺挑眉,伸手想把被子拽回来点,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听身后传来闷闷的一声:别碰…我。”
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却依旧透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万欺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失笑。他收回手,撑着下巴,看着沈遂脑袋上竖起的那撮不听话翘起的呆毛,抬手去弹了一下,来回摇晃,觉得这人真是……有意思。
窗外的鸟鸣声隐约传来,衬得房间里愈发安静。万欺躺回去,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上发呆。阳光还在慢慢爬,照在沈遂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万欺想,那自己就大发慈悲的让他睡一会儿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急事。
万欺起来的时候他动作很轻,洗漱时,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驱散了全部睡意。镜中的自己,眼底那抹盘踞多日的青黑似乎也淡了些许。这两天他帮两人都请好了假。
收拾好后,万欺随便抬起指尖剥开落在沈遂额前的一缕碎发,停留了一会,感知那指尖下皮肤的体温慢慢消失,这才直起身,轻轻带上门,走向医生办公室。
值班的医生还是同一位,对沈遂的情况已有了解。万欺在他对面坐下,言语清晰地讲述沈遂昨天的状况。
医生听完,拿着病历本随他一同回到病房。一系列的检查——查看瞳孔,测量体温血压,轻声询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沈遂一一作答,声音虽还有些刚睡醒的迷茫,但逻辑还算清晰,万欺庆幸至少没撞傻。
末了,医生收起听诊器,在病历上利落地写下几笔,抬头对上万欺询问的目光:“情况很稳定,比预想的结果好一点。今天再观察一下,如果到晚上一切正常,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静养了。”
沈遂检查完以后又睡着了。早上被叫醒,沈遂没睡好。
直到黄昏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懒洋洋撒进病房。沈遂这一觉睡得沉,直到夕阳西下才醒。他睁开眼,便被窗外景象震撼到了——天边烧着橘粉色的云霞,整个城市都浸在暖融融的暮色里。
他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三步并两步跑到窗前。找了把靠背椅坐下,整张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夕阳被他的眼睛笼罩住,那双刚睡醒还带着迷蒙的眼睛,此刻亮得出奇。
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万欺刚从卫生间出来,发梢还挂着水珠,一眼就看见窗边那个专注的背影。
“属猪的吧你?”万欺倚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刚洗漱过的清爽,“从上午检查完回来就一直睡到现在。”他故意拖长语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再这么睡下去,怕是要睡胖十斤。到时候可没人要你啊。”
沈遂转过身看向万欺:我才不是属猪的,我是属狗的,那你不要我嘛。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了层金边,连鼻梁的上的痣和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他轻声反驳,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万欺被他突然的话问住了…思考了好一会:要的。霞光正一点点暗下去,从橘粉渐变成绛紫。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万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只见沈遂悄悄靠近万欺。万欺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你干嘛?靠我这么近。沈遂扬了扬嘴角:我没有啊,还边说还边靠近万欺。
万欺受不了这么近的距离,他觉得比昨天还奇怪,伸手推了推沈遂。沈遂被推开有些委屈:哥哥,你干嘛推我啊,万欺有些不自然:我有点不舒服,怕传染你。
沈遂还想凑到万欺面前说话,万欺有些慌张:你快收拾东西,收拾好以后我们…回家。
沈遂兴奋:真的吗,哥哥,万欺受不了沈遂现在的样子点了点头:嗯,快收拾吧,万欺说完又去了卫生间。
沈遂殊不知他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沈遂还是听他的话去了。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万欺揽着沈遂的肩,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向外走。沈遂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脚步有些跟不上万欺,万欺察觉到自然调整了步伐。
就在转角,一个人影猛地僵住,随即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沈遂的手臂。
“沈遂?!”李呈秀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焦急,“你这几天去哪了?为什么……为什么电话不接,课也不上?你知道我们有多着急吗?”
沈遂被他抓得一晃,被吓的后退两步,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就往万欺身后缩了缩。
万欺的目光落在李呈秀紧抓不放的手上,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不悦。他不动声色地将沈遂的手腕从李呈秀手中抽回,力道不重却坚决,然后扶着沈遂在走廊边的椅上坐下,随手把外套垫在座位上,像是真的在照顾一个小孩子
“李呈秀,”万欺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隔在了他和沈遂之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淡漠,“我们做个约定,如何?”
李呈秀警惕地看着他。
“你从今天起,彻底远离沈遂的生活。”万欺的语调平稳,“作为交换,我保证,之前找你麻烦的那些人,会永远消失。你可以回学校,过你想要的、正常人的生活。同时……”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句最具杀伤力的话,“你母亲在ICU的所有费用,以及后续最好的治疗,由我负责。”
空气仿佛凝固了。李呈秀脸上的焦急瞬间褪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解围,虽然李呈秀没忘记是谁给他带来的痛苦,但是这是将他和他植物人的母亲从绝望的泥潭里托起的机会,是足以彻底改变他人生的机会。一股本能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瞬间充斥着李呈秀的头脑中。
但这喜悦只持续了一瞬,冰冷的现实便撰住了他。他下意识地看向椅子上的沈遂,那个他视为好友的人,此刻正用一种茫然又带着一丝依赖的眼神望着万欺的侧影。“这对沈遂公平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他的良心。他把朋友推出去,换来自己的安稳?
李呈秀崩溃般闭上了眼,胸膛剧烈起伏。走廊的灯光在他眼前晕开成模糊的光斑,母亲的呼吸机声、催债人的砸门声、在厕所被无数次的打骂,脏水……无数声音和画面在他脑中疯狂撕扯。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得极长。久到万欺以为自己不会等到李呈秀的回答的时候,李呈秀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我想想吧。”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的瞬间,刻意避开了沈遂可能投来的视线。他不敢看,仿佛不看,自己此刻的动摇和卑劣就不算数。
万欺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混合着胜利和极度鄙夷的情绪。他揽住沈遂,低头在他耳边轻语,但说出的话语却像毒蛇吐信:
“看见了吗?”他轻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真傻,“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在足够的利益……或者说,在自身的绝境面前,他就这么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了你。”
“沈遂,真是傻子,这世上怎么会有真的真心呢?”
沈遂听不懂他说的话,茫然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啊哥哥,我听不懂,我们还走不走了。
万欺轻笑:走,说着,高兴的搂着沈遂的肩膀,另一只手随便揪住衣服的一角,搭在肩膀上,高兴的说:走,哥带你去回家。
沈遂的手被万欺攥在掌心里,他乖巧地跟在万欺身后,
前方停着的黑色轿车线条流畅,在暮色中格外明显。车门无声地滑开,万欺停下脚步,侧身,抬手极为自然地护在车门顶框,目光落在沈遂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上去。”
沈遂弯下腰,钻进车内。真皮座椅微凉,带着清冽的香气。他往里挪了挪,身旁的座位随即一沉,万欺坐了进来。车门“咔哒”一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
“走吧。”万欺对前座吩咐,声音没什么起伏。
车启动,车身极其平稳地滑入车流。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快速后退,霓虹灯光被拉成一道道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的丝线。沈遂靠着车窗,玻璃映出他有些模糊的侧脸,以及身旁万欺敲击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车厢内很静,只有极轻微的空调声,万欺闭目养神,但手没松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或许更久,沈遂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车身轻轻一顿,彻底停了下来。
沈遂下车后手仍被万欺攥在掌心,那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他刚随着万欺的脚步踏上别墅门前平整的石板路,一道透着十足纨绔劲儿的声音便从后里传了过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万欺,这么久没见,上哪儿浪去了?”
万欺闻声回头。沈遂也跟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也就是开口说话的,穿着一身骚包的亮色休闲服,抬起手挥了挥,下巴微抬,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活脱脱一个被宠坏了的纨绔大少爷。
然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身后那个人。
那人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异常清瘦,背微微佝偻着。半长的黑发凌乱地垂落,几乎遮住了眼睛,后颈的发尾更是参差不齐地触及衣领。他周身弥漫着一股近乎死寂的颓靡,可即便如此,在那片阴郁的遮掩下,依旧能分辨出堪称惊艳的五官轮廓——那是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极其精致的漂亮,尤其是从发丝缝隙中透出的眼神,空洞,麻木,却像漩涡一样,吸引着人走进,堕落,沉浸。
万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越过前面的谢长昭,直接落在那阴郁的身影上,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讶异:“谢长昭,你怎么把他……整成这副样子了?太狠了吧。”
谢长昭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回头瞥了身后人一眼,语气轻佻又残忍:“呵,这不都是他自愿的吗?我不过是好心成全他罢了。”
万欺耸了耸肩,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转而问道:“好吧。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谢长昭挑眉,视线饶有兴致地越过万欺,落在他身后沉默的沈遂身上,话锋一转,“啧,不会就是为了你身后这位吧?长得还挺标致。”他暧昧地冲万欺笑了笑,“今晚‘迷境’有个局,一起去玩玩?”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谢迟清微微抬头,凌乱发丝下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溢出一声低哑又急促的阻止:“你不……”
这细微的反抗瞬间点燃了谢长昭的怒火。他猛地沉下脸,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向谢迟清,声音尖锐激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谢迟清虽然已经习惯这种眼神态度,但身体还是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畏惧,却还是试图劝说,不然倒霉的又是自己:“不是……是爸他……”
“别他妈拿他压我!”谢长昭厉声打断,语气中的厌恶与不屑几乎满溢出来,“你们也配?他凭什么管我!”
谢迟清像是被彻底掐断了电源,瞬间噤声,重新低下头,变回那具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垂在身侧的手,无力的松开。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万欺适时地上前一步,充当起和事佬。他拍了拍谢长昭的肩膀,语气轻松地打着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在门口吵吵像什么。”他侧身,示意了一下别墅灯火通明的大门,“先进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