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起来

周浮坐了好一会，像是急躁又像是烦躁，抬起手放在唇边死死咬住大拇指。沈遂抬头想放松一下就看到周浮在咬自己，而且力气看起来不是一般大，都咬出血了。

沈遂惊呼："你在干什么？"沈遂不顾左手的针还没拔，侧身想用右手去拦住周浮的动作。

周浮松开手及时按住了沈遂的手，眉头紧锁成川字。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弥漫，"不是说了让你别乱动吗？"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焦灼的眼神扫过对方打着针的手，"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沈遂有些冷淡："你还说我，那你刚才在干什么，自残？还是疯了？"沈遂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周浮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抬起手他的拇指擦过沈遂刚才因为争吵而泛红的脸颊，指腹带着常年的薄茧，此刻却轻柔得像怕碰碎瓷器。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周浮浑然不觉，只是自顾自的将沈遂手重新塞进被子里。沈遂看了他一眼把手又抽了出来放在外面。周浮有些无奈又带些宠溺的笑："我错了，别生气了。"沈遂见他都道歉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是他帮的自己，也就没再问周浮刚才异常的行为。

周浮掖好被角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微凉的指尖，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刚好这时童越回来了，碰见周浮猛的站起来，像是见鬼了一样。

开玩笑似："怎么，吵架了？"周浮："没…没有，你快给他拔针吧，我要带他回家了。"童越笑了笑，意味不明的道了声："好。"

童越上前按住沈遂的手背，把针头拔掉。沈遂刚想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按住，谁知道周浮又立刻坐下了，抬手按住，按了有一会看着不出血了，周浮才松开手。

沈遂垂下腿想弯腰穿鞋，被周浮先一步弯腰拿到鞋子。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沈遂坐在床沿，右腿微蜷着。

周浮半跪在地上，温热的掌心轻轻握着他的脚踝，指腹摩挲过细腻的皮肤，能感受到骨骼清瘦的形状。

"刚才是不是又没盖好被子？"周浮低声问，指尖在他微凉的脚腕上停顿片刻，随即拿起旁边的小白鞋。沈遂的脚趾蜷缩了一下，又放松开来，任由周浮将他的脚轻轻放进鞋里。

周浮注意到鞋口的边蹭得脚踝有些红甚至有点破了。"可能是吧。"沈遂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垂落在周浮垂着的眼睫上，那里沾了点细碎的光。

沈遂伸手想去抓，却被周浮抓住手腕："别乱动，岁岁。"沈遂把手垂了下来，任由周浮帮他穿好另一只鞋。

指尖顺着小腿轻轻往上滑了滑，"再躺会儿？"沈遂摇摇头，另一只手撑着床沿站起来。周浮伸手去扶沈遂，沈遂也没矫情扶了上去。

周浮拿了药，拉着沈遂的手走了。

"你说，他要是知道真相应该会很害怕吧。"童越的声音落在房间，周围没有一个人，童越一个人站在那里自说自话。窗外都是黑漆漆的，没来的让人觉得有些瘆人。

周浮走到校门口，走到车前周浮的手还悬在车门把手上。砰的一声巨响就像一把重锤砸在空气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沈遂感觉自己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斜斜地撞在护栏上，车头已经严重变形，像被揉皱的纸团，碎裂的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混杂着橡胶烧焦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钻进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尖叫声、刹车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那辆扭曲的车和地上迅速蔓延开的一滩刺目的红色，在他视野里无限放大。

他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忘了。周浮惊呼一声，猛地拽了他一把，他才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打了个寒颤，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狼藉，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像是被撞的是他自己一样，沈遂被周浮拉到车里坐稳后还是久久不能回神。周浮看他吓坏了，坐在他旁边，车里很安静，只有周浮轻柔的动作声。

他握着沈遂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块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整个手臂都绷得紧紧的，像是被拉到极致的弓，稍一触碰就要断裂。

周浮叹了口气，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手背，轻轻揉搓着。他的动作很轻，带着耐心，一点一点地轻轻按压着他僵硬的指骨，从指尖到手腕，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沈遂的视线有些涣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任由他摆弄。周浮能感觉到他掌心细微的颤抖，那是他在极力压制自己害怕的情绪。

周浮抬起头，看着沈遂紧咬自己的下唇，心里泛起一阵心疼。周浮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却依旧保持着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过了好一会儿，沈遂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冰冷的手也渐渐有了一丝暖意。周浮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沈遂终于动了动，视线缓缓聚焦，落在周浮脸上，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我没事。"周浮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抱住了他，更紧了些。像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周浮对坐在前面的人："开车吧，去扶绥阁。"开车的人："好的少爷。"

夜色渐浓，车窗外的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在沈遂眼前快速展开又飞快逝去。他靠着车窗，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霓虹闪烁，路灯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拉成长长的光带，又被疾驰的车轮匆匆碾碎。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芒，一盏又一盏，像是夜空中散落的星辰，只不过星星好像是分开的而他们是在一起的。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树木身影都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沈遂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窗外的灯火，那些光时隐时暗，有时聚成一团，有时又散作一片。它们像是一个个温暖的拥抱，却又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遥不可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边缘产生的雾去转动，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画什么，好像有个人一直在他身边教他一样，节奏缓慢而均匀，仿佛在应和着心底某个无声的旋律。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都有一份期盼，一种寻常的人间烟火。可这些热闹与喧嚣，似乎都与他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这世间的繁华与温暖，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空茫。

窗外的景象不断变换，灯火也跟着流动、闪烁，最终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光晕，笼罩着这座城市的夜晚。沈遂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没有焦点，仿佛要将这满街的灯火都收进眼底，又像是在透过这些灯火，寻找着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自己。

车内的光线很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灯光，能短暂地照亮他平静的侧脸，以及那双似乎藏着无尽思绪的眼睛。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任思绪随着这流动的灯火一同飘远，只有一片模糊的空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平淡。

周浮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只是这样，只能这样去做，别的不能做，也做不了。

晚上的月光斜斜地淌进温馨房子挑高的客厅，原木色的旋转楼梯在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楼厨房飘来刚烤好的黄油曲奇香，白色吧台上摆着半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是周浮在电话里让家里阿姨准备的，旁边散落着几本周浮翻到一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

浅灰色布艺沙发陷出温柔的弧度，焦糖色地毯上堆着几个毛线抱枕，猫咪蜷在落地窗旁的藤编吊椅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抱枕上的流苏。还有一只白色的微笑天使萨摩耶站在地毯上。

二楼卧室用玻璃护栏隔开，浅色亚麻窗帘垂到地板，床头柜的台灯映着相框里两只动物的笑脸，准确来说是一只，狸花猫只站在那里甚至没看镜头。

楼梯转角处的矮柜摆着陶罐插的鲜花，木质搁板上整齐码着黑胶唱片，唱片机正缓缓转着，流淌出舒缓的音乐。厨房吊柜下的小灯亮着暖黄的光，洗好的蓝莓在白瓷碗里闪着光泽，旁边玻璃瓶里的午后红茶正朝着光的方向微微颔首。

整个屋子像一块浸了阳光的海绵，轻轻一捏就能挤出满室的暖意。沈遂刚进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周浮会住在这种房子里，看起来太温馨了，与周浮本人有种格格不入的反差。

沈遂不知道这栋房子是周浮看沈遂的心情不太好所以才决定带他来这栋房子的。沈遂往屋子里走了走，周浮跟在身后，顺便把门拉上了。

咔哒一声，沈遂感觉后面有点硬硬的，缩了一下肩膀，接着往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