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死

沈遂低头弄了衣服好一会见周浮一直没出声，刚抬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就被周浮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没想起地上还有刚撒掉没擦干的水。

走廊刚被撒上水，水渍在瓷砖上泛着光。谢疏后退时脚跟突然打滑，后脑眼看着就要撞上坚硬的地面。周浮惊呼一声扑过去，右手抓住他的胳膊，左手却先一步垫到他脑后。

惯性带着两人重重砸在地上，周浮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身体紧贴，谢疏胸口被撞得生疼，沈遂感觉自己快被整死了。觉得应该不会有比今天更倒霉的一天了。

沈遂感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衣领从上到下灌满自己全身，而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还保持着护头的姿势，刚刚被泼到身上和发梢的水还没来及擦掉，滴落的水珠正砸在自己鼻尖上。

瓷砖上的水两人的白衬衫全都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狼狈的轮廓。沈遂想撑起手但周浮压在他身上太近了，沈遂没办法只能先让他起来。

周浮想撑起身子坐起来时手肘打滑，又重重坐回他肚子上，两人同时闷哼出声。

"我要死了......"沈遂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后脑勺还能感觉到周浮掌心残留的温度。

走廊里弥漫着沈遂身上皂角的清苦气味，沈遂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些水珠，躺在地上呵了一声，摆烂似的"噗嗤"笑出声来。像是认命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他们两人上，碎金般的光斑跳跃着，那人的笑声很轻，像风铃在风中摇晃，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细碎的光斑在发梢跳跃。

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直到沈遂叫了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心里暗骂自己真是傻透了，活了十几年，竟然还会因为一个人的笑容而失神，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等周浮从沈遂身体里再次抬起头时，正好对上沈遂看过来的目光。他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脸颊也开始发烫。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是轻轻的笑："你再不起来，我就真的要被压死了。"

周浮连忙站起来，站稳后伸手去拉沈遂。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未来的日子里，他会因为那人的一句话而情绪剧烈波动，会因为那人的一个动作而辗转反侧，会在无数个这样的午后，心甘情愿地永远记住。

周浮拉起沈遂的时候顺便把沈遂抱在怀里，沈遂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东西，结果抱住了周浮。

周浮力气大的像是要把沈遂揉碎了放进身体里，这样就是永远属于他的。沈遂被周浮用力的动作勒的喘不上气，抬手拍了拍周浮的肩膀，艰难开口："太重了，轻点，我要喘不上气了。"

周浮听到沈遂的声音松了点力气，在想要不要放开他就被谢疏推开。沈遂推开他以后连忙转身到后面弯腰咳嗽，喉咙里泛起铁锈味，沈遂扶着对方手腕，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咳嗽。

咳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玻璃碴似的疼。周浮看着他这样不由得有些心慌，有些怀疑自己刚才力道有那么大吗，但还是紧张："你没事吧，岁岁？"

谢疏扶着墙轻声："我没事，可能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沈遂没注意到周浮刚才叫的是他的小名，也不知道周浮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沈遂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周浮声音慌乱又带些紧张："我听说你刚才打架了，而且你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对，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沈遂挥了挥手像是在告诉周浮自己没事，但周浮看着沈遂弯腰捂肚子的动作和磕破的手臂怎么可能相信沈遂说的没事。

刚想伸手去拉沈遂，沈遂终于撑不住往后倒下。周浮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扶住沈遂，掌心却先一步触到滚烫的皮肤紧张："沈遂，沈遂！"

周浮接连叫了好几声，怀里的人没有回应，旁边的窗户只映出他惊慌失措的脸。下颌抵在沈遂肩头轻轻颤抖，不是冷，是害怕。

周浮一只手扶着沈遂的身体一只手去碰沈遂的额头，摸到一层细密的冷汗。沈遂的身子软得像团棉花，却又烫得吓人，周浮甚至能感觉到那热度正顺着自己的衣襟往骨头缝里钻。

周浮打横抱起他往医务室走，沈遂的头歪在他臂弯里，发梢扫过周浮的手腕，痒得人心头发紧。他这才发现沈遂瘦得厉害，隔着单衣都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

周浮低头，看见沈遂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樱红色，眼角却沁出一点水光，不知是疼的还是烧的。他反手握住那只滚烫的手，才发现沈遂的指缝里全是冷汗。

周浮几乎是跑到医务室的，到医务室门口周浮大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医生看着周浮怀里抱着的人："他怎么了？"周浮慌乱："童姐，我不知道，你快给他看看。"

被叫童姐的人："那你快把他放在床上我看看。"童越看着沈遂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去找了个温度计塞给周浮让他去给沈遂测一下。

周浮愣了一下像是有些犹豫，童越看他愣着，催促："拿着啊，愣着干什么？"周浮迟疑了一秒还是接了过来。

童越："我现在有点事很快回来，等到时间你再把它取出来，看一下多少度。"周浮嗯了一声，童越就走了顺便把门关上了。

周浮看着躺在床上的沈遂，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有些手足无措，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床上手有点抖的去解沈遂衣领上的扣子。

解到第二颗扣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沈遂纤长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周浮的手停顿了一下，脸微微泛红，头也微微侧开，但手下的动作却不停接着去解第三颗扣子，直到把所有的扣子都解开。

沈遂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呼吸也有些沉。周浮坐在床边，眉头微微皱着，他拿起旁边的温度计，小心地甩了甩，然后俯下身，一只手轻柔地抬起沈遂滚烫的胳膊。

沈遂的胳膊很沉，周浮费了点劲才把它抬到合适的高度，另一只手拿着温度计，小心地塞进他的胳膊窝。接着，他慢慢放下沈遂的胳膊，用自己的手帮他把胳膊合紧，确保温度计被稳稳夹住。

做完这些，周浮没有立刻把手拿开，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片刻，感受着沈遂胳膊传来的热度，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遂，等着温度计上的度数升起来，房间里只剩下沈遂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的样子，喉间微微发紧。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周浮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等着那支小小的玻璃体温计，给出一个能让自己稍微安心的数字，轻轻抬起沈遂的胳膊。

沈遂的胳膊有些沉，带着一丝病中的温热。周浮小心缓慢的拿出温度计，沈遂似乎被这轻微的动作惊扰了，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周浮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周浮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他蹙着的眉头，低声说："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说完，周浮便安静地坐在床边，边守着沈遂，边看着温度计上的示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的光线也变得有些昏暗，周浮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目光一直落在沈遂的脸上，生怕他再有什么不适。

就在这时童越刚好回来了，童越看着周浮手里的温度计，问道："怎么样？"周浮："有点高，38.5。"童越："行，那挂个水，然后吃点药。"周浮："好。"

周浮坐在旁边看着沈遂手被童越抬起来。童越看着沈遂的手背，眉头微微皱起来，捏着针管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沈遂的手背苍白得几乎透明，青色血管太细了，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先用指腹轻轻按压他虎口上方的位置，那里本该有一截凸起的静脉，此刻却平坦得像被熨斗熨过，只摸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换只手试试？"周浮声音低哑，轻拿起左手。童越移到他左手手背边，拇指来回摩挲着靠近手腕的地方，指尖能感觉到轻微的搏动，终于找到清晰的血管走向。

童越抿下唇，将输液管里的空气排净，这次她蹲得更低，几乎把眼睛凑到他皮肤表面，针尖斜斜刺入皮肤，手腕调整角度，直到看见回血才松了松气。

固定好胶布时，输液管里的液体顺着针头缓缓流入沈遂的身体里，在透明的管壁上划出细碎的波纹。童越弄好以后站起来呼了口气，对周浮："回去好好照顾他，看着他多吃点饭，营养不良。"周浮看着沈遂："嗯"了一声，童越转身走了。

输液管里的药水正一滴滴往下落，在透明的管壁上晕开微小的涟漪。周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沈遂苍白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凉透的玻璃杯。

他已经这样看了快两个小时，连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都没察觉，直到输液袋见底的警报轻轻响了一声。

沈遂的睫毛轻颤了颤，像是被那声响惊扰。他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一片晃动的白色。喉结滚动着想说话，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还扎着针，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想坐起来？"周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沈遂转过头，这才看清他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守了很久。

沈遂点了点头，手臂撑在床沿想借力起来，沈遂的动作被周浮察觉，沈遂连抬起头都觉得费力。周浮立刻站起身，伸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垫在腰后，小心翼翼地把枕头垫高。

"别动，我去叫童越。"周浮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后颈的皮肤，手不由得蜷缩了一下，沈遂察觉后颈有些痒，缩了一下去躲周浮的手。

沈遂偏过头，看见他按响呼叫铃，又转回来盯着自己，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水.."沈遂低哑地说，周浮嗯了一声，伸手替他把滑落的被子拉好，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碰，像是在确认温度。

"马上就来。"周浮说，声音放得很轻，"再睡会儿？"沈遂摇摇头，视线落在输液管上。最后一滴药水刚好落下，在接口处凝成水珠。

周浮把吊水弄停以后去给沈遂拿水，当周浮把温水拿回来时，递给沈遂后又坐在了沈遂身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周浮指尖无意识敲击床沿的声音，笃笃地，像在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