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的视线顺着苏昌河下去,却望不见他腰间的那枚玉佩。
屋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的雨滴拍打窗子的滴答声。
苏昌河此刻不知正在想什么,想入了迷,指尖随着思绪敲打着桌面,半晌才拿起桌上倒扣的杯子倒了半杯水。
水是温热的,冰凉的指尖触摸到杯壁才有了些暖意。
“昌河,你的玉佩呢?”
苏暮雨的声音响起,苏昌河这才完全回过神来。
其实昨日苏暮雨已经发现了,但他并未出声询问,只当是他将玉佩收起来了,但今日又未曾见到,这才问起。
虽然苏昌河防备心重,但对他却毫无防备,所以前几日他将两人的玉佩互相调换了,以期互保平安。
苏昌河握住茶盏的手略微颤抖了一下,淡淡开口:“玉佩太丑了,被我收起来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并未起疑,确实这玉佩颜色太过惹眼,戴上那一日昌河就说过不是他所喜欢的,硬是被师傅逼着戴上了。
“我也觉得。”
说罢,他也望向自己的腰间的那枚玉佩,犹豫片刻,又将眼神移向了别处。
“有消息了吗?”
“没有,那人让我们耐心等待不要轻举妄动。”
苏昌河细数着今日已是他们出暗河的第三日,暗河的规矩是:若是杀手八日不归,视为逃叛,即刻下达追杀令。
不知这分发任务的人,是对他与暮雨的实力太过自信,还是故意将他们往绝路逼。
不过也好,可以在这小城多待几日,看看风景,放松心情,总是好的。苏烬灰老头子也算是有些良心,平日里凶巴巴的,出门前倒还多给了些银子。
就是这雨天太令人厌烦,若是不下雨就好了。
若是晴天就好了。
有太阳。
门外的小二在门口徘徊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两位公子,睡了吗?”
听不见回应,补充道:“我是客栈的小二,你们见过的,就是穿着蓝衣服,戴蓝帽子的那个...”
废话真多。
苏暮雨警惕地打开房门,看到门口端着热汤的小二,收起疑心,礼貌地回应起来:“还未。”
“掌柜的让我来给公子送茶汤来了。”
这小二面对着苏暮雨说话,却偷偷地用余光瞥着苏昌河。
他是有些怕苏昌河的,只因第一天入了夜,他来敲门送热毛巾,被开门的苏昌河的寸指剑给吓到了。
已经过了两天了,但光瞅见他,还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呢。
还是眼前的这位公子看着好说话些,人看着也文雅些,也不至于拔刀相对。
小二朝里迈了几步,走到桌边。将两碗姜茶从托盘中拿出,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还不忘弯腰嘱咐道:“外头有雨,公子刚从外边回来,趁热喝,小心感染了风寒。前阵子,我们客栈…”
苏暮雨及时打住:“多谢。”
小二瞧见那包着桂花糕的油纸,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公子,可是爱吃桂花糕?这城南的桂花糕虽是老店,排的人也多,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吃上。我觉得,不如鸳鸯桥下的新开的那家好吃,价格便宜,还不用排队,尤其是做的也精致。若是公子想去,我可以…”
他偷瞄到苏昌河不耐烦的神情,立马闭上了嘴,溜出了门外。
“我想起来了,掌柜的找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公子,告辞。”
前脚退出了门外,关上门,后脚就领了一个爆栗。
“让你不要多说话,一天到晚尽会啰嗦,都多少客人被你烦走了?你再这么说,老娘我这客栈还开不开了?赔钱货。”
“哎哎哎,姐,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但那家桂花糕确实比城南的好吃呀,而且老板不仅做的桂花糕好吃,人还漂亮…”
“要你说,多管闲事,再说我撕烂你的破嘴。”
“知道了姐,知道了。我再也不说了,我要是再说,我就…”
“闭嘴。”
“好好好,我现在就闭嘴,现在,立刻,马山闭嘴…”
“滚!!”
-。
小城在唐门的山脚下,下山容易,上山难。
好在下大雨的时候,唐雪柔已经在唐门的山脚了,可以暂且在亭中避避雨,等雨小了再上山。
雨天路滑,免得出现什么不测。
唐雪柔坐在亭内,望着远处有一头戴斗笠,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从远处走来。
那腰间别着的几把暗器,一眼便能看出是唐门的人。
“师兄,雨大,来避避雨吧。”
灵动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唐灵罗遥望过去。
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正站在亭内笑着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他扫了眼那女子,并未认出她是谁,只觉得她矫情的很。
不过是场雨,唐门的师兄姐们谁未淋过雨上山试炼。
他用手捂住胸口,帽檐上的雨珠顺着弧度滴到了他的手背上,让他原本紧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未曾停下脚步,更未曾回应她。反而快步绕开了亭子,跨上了上山的台阶。
在半山腰上,恰巧遇到了下山的唐怜月。
唐怜月身着蓝衣,撑着一把油纸伞,脚步匆匆。若不是被唐灵罗叫住,险些没有发现他。
唐灵罗见到唐怜月十分意外,师姐说他去了天启,居然突然回来了,还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了。
唐怜月见到唐灵罗也有些惊讶,看着鲜血从唐灵罗捂住的伤口外流出,混着雨滴,成了一滩血水,往身下流,他赶紧将他搀扶着坐上了台阶:“师兄,没事吧。”
唐灵罗难得露出笑,捂住胸口喘了口粗气,摇了摇头:“没事。小伤罢了。”
“师兄从山下回来,可曾见到阿柔?”
唐灵罗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许久未归,都差点忘了这个个小丫头片子了。
“她,好像在山下的亭子里。”
唐灵罗看出唐怜月眼底闪过的犹豫,将胳膊从他手中抽出,笑道:“不过是小伤,快下山去接她吧,天快暗了,一个女子在山下不安全。”
唐怜月看着唐灵罗慢慢爬起身,朝山上走去的背影,犹豫片刻,转身又匆匆下了山。
唐怜月未走几步,唐灵罗就松开了捂住胸口的手,任由鲜血流出。虽然胸口的疼痛让他直喘粗气,但他此刻却觉得无比的舒畅。
本想着该如何将受伤的事情告诉老太爷,现在看来,倒是多余了。
这雨越下越大,似乎没有要停的迹象。亭外的梅花也被着雨压弯了腰,粉白的瓣儿簌簌落了一地,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隔雨望去,有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半山腰走来。
离近了,才见人。
唐怜月本想发作,但看到唐雪柔呆呆的趴在桌上,不知想什么想得出了神,硬生生的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让她在唐门好好待着,偏不听。
若真的出了事,该怎么办才好,他又该如何跟爷爷交代。
“唐怜月,你来了。”
唐雪柔不仅发现了唐怜月,还发现了他今日穿了淡蓝色的衣裳,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淡蓝色的衣裳,还有些新奇。
有些美中不足的是,长衫的尾部沾了些污泥,掩盖住了原本的花纹。
不过,总体来说,是好看的。
唐怜月轻嗯一声,拿过她手中的素伞收了起来。
“我带你回去。”
“好。”
二人同撑一把油纸伞,从山脚走到山顶,除了伞面被风吹得微微翻卷,发出细碎的声响外,再没有了别的声音。
他们像约好一般,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