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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各自圆满

林高远:指尖的温柔

结束那场圆满的跨国混双比赛,我们就顺理成章,回归了各自的生活。

没有拖沓的告别,没有刻意的牵绊,颁奖礼落幕的那个傍晚,球员通道的灯光暖融融的,你拍了拍我的肩,眉眼依旧温和,还是那句熟悉的「妮妮,打得很棒」。我攥着被汗水浸得发潮的球拍,仰头看你,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轻轻喊了声「高远哥」,再道一句「保重」。

“嗯,你也是”

然后我们转身,一个走向国乒的集训大巴,一个走向机场的摆渡车。你奔赴你的赛场荣光,我踏上我的归国航班,像两条短暂交汇过的星河,掠过彼此的轨迹后,又稳稳落回各自的航道里,波澜不惊,分寸刚好。

往后的日子,真的就只是各自安好。

他依旧是那个站在国乒赛场的林高远,训练、大赛、集训连轴转,身影出现在各大赛事的镜头里,沉稳、凌厉、温润如初,赢球时淡然浅笑,输球时躬身复盘,永远是球迷眼里那个光芒万丈,又妥帖温柔的模样。你的名字,依旧会出现在乒乓圈的热搜里,你的身边,依旧有鲜花掌声,有无数人捧着满腔热忱的喜欢,喊你一声高远哥。

我也回到了属于我的生活里。回到纽约,扎进熟悉的训练馆,日复一日的挥拍、复盘、打磨技术,打不完的队内赛,闯不完的海外公开赛,依旧是那个孤身在外的华裔小将,在异国的赛场里摸爬滚打,为了一个又一个渺小的目标,拼尽全力往前冲。

我们之间的联系,淡得像一层薄云。偶尔在赛事名单里看到彼此的名字,偶尔从共同的朋友口中听到对方的近况,偶尔在深夜的微信里,收到一句寥寥的「比赛加油」,回一个球拍的表情包,便再无下文。没有逾矩的寒暄,没有刻意的惦念,连那份并肩作战的默契,都慢慢沉淀在时光里,成了心底最珍贵的珍藏。

我一直都懂,人不能太贪心。

能和你并肩站在最高规格的国际赛场,能被你手把手纠正反手的发力姿势,能在我失误懊恼时,被你轻轻弹着额头温柔安慰,能在赢下关键分的那一刻,和你相视一笑,共享那份极致的欢喜,能拥有那段朝夕相伴、心意相通的搭档时光——于我而言,这已经是命运馈赠的极致温柔,是这辈子都无法复刻的幸运。

这份缘分,足够我回味很久,足够我在往后的艰难岁月里,想起时,心底都能漾起暖意。

我该知足的。

知足于相遇,知足于相伴,知足于你待我始终如一的温柔和关照,知足于我们是彼此赛场之上最信任的战友。不该再奢求什么,不该在心底悄悄滋生出不该有的念想,不该贪恋那份隔着年龄、距离、身份的温柔,更不该,生出想要霸占这份温柔的贪心。

我们之间的鸿沟,从来都清晰又现实。

年龄的差距,是我追不上的光阴沉淀;太平洋的山海相隔,是跨不过的地域距离;你扎根故土的安稳,我漂泊海外的奔波;你万众瞩目的荣光,我默默无闻的拼搏;你身后是举国的期盼,我身后只有孤勇的坚持。这些沉甸甸的现实,横亘在我们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墙,让所有的心动和期盼,都只能悄悄藏在心底,不敢声张,不敢触碰。

我无数次在训练到深夜的时刻,靠着冰冷的球台默念这句话,人不能太贪心。把那些悄悄萌芽的悸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都狠狠压下去,用汗水浇灌,用疲惫掩埋,用理智死死困住。我告诉自己,能做你的搭档,就够了;能喊你一声远哥,就够了;能远远看着你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就够了。

可人心,终究是管不住的。

那份克制的心动,那份小心翼翼的惦念,总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破土而出,汹涌泛滥。

那天,我回国参加一场公开赛,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隔着层层人海,隔着偌大的赛场,目光毫无预兆的,就落在了你身上。

你在球台边热身,队服的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眉眼温润,握着球拍的指尖,是常年打球磨出的薄茧,一举一动,都带着经年累月的沉稳和笃定。发球的弧度,接球的力道,侧身的角度,都和当初教我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赛场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你一个人的身影,清晰又滚烫,占据了我所有的视线和心神。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轰然崩塌。

人不能太贪心。

我知道的,我真的知道。

可我看着你的时候,看着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模样,看着你温柔又坚韧的眉眼,看着这个我喊了无数遍远哥,并肩作战过,悄悄放在心底惦念了很久的人——我是真的,真的好想和你有以后。

不是赛场之上的搭档,不是隔着山海的故人,不是恪守辈分的晚辈与前辈。

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牵着你的手,看你训练,等你结束,陪你走过岁岁寻常的人;是能在你赢球时,第一个冲上去拥抱你,在你疲惫时,安安静静陪着你,不用刻意避嫌,不用小心翼翼拿捏分寸的人;是能和你一起窝在沙发上撸貂蝉,一起吃一碗温热的面,一起看落日余晖,共享人间烟火的人。

这份念头,来得真切又汹涌,带着少年人孤勇的炙热,带着飞蛾扑火的莽撞,也带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酸涩,在心底翻江倒海,几乎要溢出来。

我贪恋这份温柔,贪恋这份心动,贪恋和你有关的一切,贪恋这份「想有以后」的期盼。

只是这份期盼,终究还是抵不过现实的清醒。

我清楚的知道,这份贪心的念想,终究只能是念想。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是靠一腔热忱就能填平的,那些横亘的现实,那些既定的轨迹,那些各自的人生方向,都在无声的告诉我们,相遇已是上上签,相守,终究是奢望。

心动是真的,想有以后也是真的,可清醒,更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场比赛结束后,我在观众席坐了很久,直到赛场的灯光熄灭,直到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心底的那份滚烫的执念,才慢慢冷却,慢慢沉淀,最后归于一片平静的温柔。

我慢慢想通了。

有些缘分,遇见就足够了;有些人,放在心底就好了;有些心动,珍藏起来就够了。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有结果;不是所有的执念,都要去奔赴;不是所有的「想有以后」,都能得偿所愿。

人生本就有太多的遗憾,而这份藏在心底的遗憾,温柔又酸涩,却也让那段并肩的时光,变得更加珍贵,更加圆满。

想通的那一刻,心里没有撕心裂肺的难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我选择,把这份心意,彻底埋藏在心底。

把那个温柔的、沉稳的、闪闪发光的林高远,妥帖的放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不触碰,不提及,不打扰。他会是我漫长岁月里,最珍贵的念想,是我疲惫时的一点微光,是我想起时,心底会轻轻发烫的存在。只是这份念想,再也不会成为牵绊,再也不会让我迷失方向。

而我,要重新往前走了。

我收拾好心情,重新握紧球拍,回到属于我的赛场。我依旧是那个敢打敢拼的华裔小将,依旧在异国的训练馆里挥汗如雨,依旧为了自己的目标,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冲。我不再去刻意关注你的消息,不再去偷偷打探你的近况,不再让那份惦念,占据我太多的心神。

我要为自己而战,要去闯属于自己的天地,要去赢属于自己的比赛,要去拿那份,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荣光。

这份荣光,无关任何人,无关任何牵绊,只关乎我对乒乓球的热爱,关乎我多年的坚持,关乎我孤身在外的所有努力和孤勇。

日子依旧在球拍的脆响里慢慢往前走,我赢了几场比赛,也输了几次硬仗,有过欢呼雀跃,也有过懊恼沮丧,只是心境,早已不复当初的懵懂和执念。我变得更沉稳,更坚韧,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更懂得,如何和心底的那份遗憾,温柔相处。

你依旧在你的赛场之上,续写着你的荣光,做那个万众瞩目的林高远,身边依旧有鲜花掌声,有无数人的喜欢和期盼,你的人生,顺遂又耀眼,圆满又坚定。

我也在我的赛道之上,步履不停的往前冲,在海外的赛场里,一点点积攒着属于自己的光芒,一点点靠近自己的目标,我的人生,孤勇又热烈,平凡又坚定。

我们再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再也没有并肩站在赛场的机会,再也没有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时光。隔着太平洋的山海,隔着十岁的光阴,隔着各自的人生轨迹,我们就这样,在彼此的世界里,安好无恙,各自生辉。

偶尔在新闻里看到你的名字,看到你的比赛,心里依旧会轻轻一颤,依旧会有淡淡的暖意,只是再也没有那份汹涌的执念,再也没有那份贪心的期盼。

只是会在某个训练到深夜的时刻,靠着球台,看着窗外的星光,心底轻轻默念一声,高远哥。

如果真的有话对你说,我想说“希望你平安顺遂,万事胜意”

然后握紧球拍,转身,继续奔赴属于我的赛场,属于我的远方。

这章给我自己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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