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岁岁与你

（林高远的内心独白）

训练馆的灯光落满球台，我收了拍，指尖还残留着胶皮摩擦的温度。抬眼望去，你正站在对面擦汗，左手握着的球拍斜斜搭在肩上，夕阳透过窗户，把你侧脸的轮廓描得柔和又明亮。风卷着窗外的蝉鸣进来，我看着你笑起来时弯起的眉眼，突然就觉得，原来打球多年，我见过最漂亮的风景，从来都不是领奖台的灯光，而是你站在球台对面，朝我扬着球拍的模样。

我总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是场中美乒乓交流赛，你作为美国队的小将出场，左手横板，一身红白队服衬得皮肤雪白。解说员说你是华裔，五岁练球，十五岁移民，满墙贴的都是我的比赛海报，连握拍姿势都刻意模仿我这个左手选手。我坐在教练席上，看着你在场上打球——正手弧圈又转又冲，反手撕斜线角度刁钻得不像话，得分后会下意识地比出我常做的那个庆祝手势，眉眼弯弯的样子，像颗刚剥开的糖，甜得人心里发颤。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姑娘，不仅球打得好，人也长得真漂亮，漂亮得让满场的灯光都失了色。

后来熟络起来，才知道你这漂亮的模样背后，藏着多少咬牙的坚持。在异国的训练馆里，你对着我的比赛视频反复琢磨左手发球的旋转，凌晨五点的晨雾里，总能看见你挥拍的身影；因为是华裔，又因为是左手选手，你没少被质疑“打法太中式，不适合海外赛场”，可你偏不认输，把那些质疑声都揉进了弧圈球里，让每一个落点都成了最有力的回击。你总说，我是你的偶像，是你坚持下去的理由，可你不知道，每次看你握着左手球拍，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我心里的那股劲儿，也会跟着燃起来。

和你在一起后，训练馆的日子都变得有了甜味。我们俩都是左手持拍，练球时的反手对撕总能擦出最默契的火花，你的弧圈球带着少女的灵动，我的则多了几分经年的沉稳，球在台面上一来一回，像极了我们之间的心事，不用多说，就能懂。训练结束后，你会挽着我的胳膊，左手还攥着球拍，叽叽喳喳地跟我讲在美国打球的趣事，说队友们都羡慕你能和偶像并肩，说你小时候做梦都想和我搭档混双。我看着你笑起来时露出的梨涡，阳光落在你发梢，镀上一层金边，突然就觉得，原来十年的年龄差，根本不算什么。你像一束闯进我生命里的光，鲜活又明亮，把我那些在赛场上摸爬滚打攒下的疲惫，都照得烟消云散。

我见过你很多样子。见过你输球后红着眼眶躲在我怀里哭，左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念叨着“下次一定赢”；见过你为了练一个左手侧旋球，反复挥拍几百次，直到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额角的汗滴落在球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更见过你化着淡妆出现在晚宴上，穿着漂亮的礼服，左手挽着我的手，笑起来的时候，连宴会厅的水晶灯都比不上你眼底的光。你总问我，是不是觉得你打球的时候不够漂亮，我每次都笑着摇头——在我心里，你握着球拍挥汗如雨的样子，比任何华服美妆都要耀眼。

别人总说，我们一个是征战多年的老将，一个是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个在国内扎根，一个在海外闯荡，差着十岁的光阴，前路注定坎坷。可我不怕。我怕的是训练馆的灯灭了，身边没有你叽叽喳喳的声音；怕的是赛场上少了那道和我一样的左手弧光；怕的是往后的岁月里，不能牵着你的左手，一起看遍每一场比赛的日出日落。

你总喜欢用左手牵着我的左手，说“两只左手握在一起，就是双倍的力量”。是啊，我们的左手，都握过球拍，都打过无数场硬仗，都曾在赛场上孤军奋战，如今，它们终于可以牵在一起，再也不用独自面对风雨。

训练馆的钟声响了，你朝我跑过来，左手的球拍在手里晃悠着，脸上带着甜甜的笑：“高远，我们回家吧，我今天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我伸手牵住你的手，掌心相贴，温暖又踏实。

晚风穿过长廊，带着夏末的温柔。球台的灯光还亮着，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我想，往后余生，只要左手边有你，球台之上有弧光，就够了。

小说切勿上升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