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柔软的地方是一颗彼此惦念的心。
人类真的怪可爱的,训练馆的球台边刻满我的期盼,家里的沙发缝隙里都留遍他的温度。昨天他结束外地的封闭集训,落地开机的第一秒就给我发消息,屏幕上的字带着点旅途的倦意,却又透着雀跃:“这边的风好大,吹得我想起你早上给我塞的围巾,绒乎乎的,暖得很。”他说得轻飘飘的,就像在说刚打完一场轻松的热身赛那样平常,可我盯着那行字,指尖都跟着发烫。
我忽然就笑起来,隔着几公里的路,他的球拍震颤的余韵,好像都能和我心跳的频率同频共振。他在赛场上挥拍时,我守着直播屏幕,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穿着蓝色队服的身影,生怕错过他的一个抬手、一个转身;我窝在家里等他时,他结束训练再晚,也会披着一身夜色发来视频,镜头里的他头发湿漉漉的,额角还挂着汗珠,却非要对着屏幕给我比划新练的发球姿势,絮絮叨叨说今天队里谁又闹了笑话,食堂的红烧肉有多解馋。
那些他奔赴赛场的日子里,我把洗好的球衣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按他比赛的日期排好顺序;把他爱吃的草莓味饼干、无糖乌龙茶囤满冰箱的第一层,就等着他回来能随手拿到。那些我独自在家的夜晚,他会把训练用的球拍摆在床头,说这样一睁眼,就好像能看见我坐在场边看他打球的样子;会在视频里给我念他写的比赛复盘笔记,念着念着就打个哈欠,声音软乎乎的:“等我回去,带你去吃巷口那家馄饨。”
北方的雪落在他的训练服肩膀上,化了又冻成小小的冰碴,他抬手拂掉时,指尖会想起我给他织的手套;南方的风拂过我的窗台,带着栀子花的香,我开窗时,会想起他在赛场上赢球后,朝着镜头比的那个心。他在远方的呐喊声里藏着我的名字,每一次挥拍都带着我的惦念;我在寻常的烟火气里盼着他的归期,每一顿饭菜都煮着等他的欢喜。
隔着千里万里的风,心还能缠在一块儿,这怎么不算,天涯若比邻呢。
巷口的馄饨摊支在昏黄的路灯下,塑料棚子被晚风拂得轻轻晃。他牵着我的手快步走过去,掌心的温度带着刚洗完澡的暖意,指腹还蹭着我的手背,像撒娇似的。
老板熟稔地招呼:“还是老样子?”他点头,声音亮堂堂的:“两碗鲜肉馄饨,多放香菜和醋,她的不要辣。”
我们挤在小小的折叠桌旁,他刚坐下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我椅背上,怕夜里的凉风吹着我。没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白瓷碗里飘着翠绿的香菜,红油和香醋勾出诱人的香气。他先舀起一个吹凉了递到我嘴边,眉眼弯着:“尝尝,还是以前的味道。”
馄饨皮薄馅嫩,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暖乎乎的熨帖着胃。我咬开馄饨皮的时候,汤汁溅到嘴角,他立刻抽了张纸巾,俯身替我擦干净,指尖擦过唇角时带着点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笑着说,自己却也没闲着,把碗里的虾仁都挑出来放进我碗里,“我不爱吃这个,你多吃点。”
我知道他是骗我的,以前集训回来,他总念叨着这馄饨摊的虾仁馅。我没戳穿,只是夹起一个虾仁馄饨递到他嘴边,他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嘴咬下去,眼睛弯成了月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到美食的小松鼠。
路灯的光透过塑料棚子洒下来,落在我们相碰的碗沿上,落在他沾了点醋渍的嘴角上。周围是老板和食客的闲聊声,是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偶尔低头时,落在我发顶的目光,软得像馄饨里的鲜汤。
吃完馄饨往家走,他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脚步慢悠悠的。我仰头看他,他正好低头,鼻尖蹭到我的额头,声音轻轻的:“以后每次回来,都陪你吃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