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间的空调开得太足了。
纪清羽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第五个了,前面进去的五个人,最长的在里面待了十五分钟,最短的那个三分钟就出来了。
出来时脸色都很难看,像被抽干了血的标本。
“下一个,纪清羽。”助理推开门,声音平板。
他站起身,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刺耳。
黑色牛仔裤的膝盖处有些发白,这件衬衫还是三年前买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但他挺直背走进去时,脚步很稳。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钢铁森林。
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制片、导演,还有……
纪清羽的呼吸停了半拍。
窗边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转过身来。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足够把记忆磨成粉末,足够让恨意发酵成某种更冷静的东西。
可当傅临琛转过来的那一刻,纪清羽还是感觉到了,胃部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抽搐。
“坐。”
傅临琛的声音没怎么变。还是那种质地,像某种昂贵的呢料,光滑,有重量。
他在主位坐下,点燃了一支雪茄。
橙红色的火光在他指间明灭,烟雾升起来,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纪清羽闻到那股味道——豆蔻、皮革、一点点焦糖的甜,然后是那种霸道的、属于傅临琛的气息。
这味道,曾经在他皮肤上停留了整整三天,下雨都冲不掉。
“纪清羽,二十五岁,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跑了三年龙套。”
制片人念着他的简历,语气像在念超市小票,“最近一部有台词的角色是……网剧《夏日心跳》里演男主角的大学同学,出场两集。”
导演推了推眼镜:“说说你对林暮这个角色的理解。”
林暮。
剧本里那个被金主包养、最后跳楼自杀的小演员。
纪清羽花了三个通宵写人物小传,把每一场戏的情绪转折都标了出来。
他张开嘴,准备背出那些精心准备的句子——
“不用了。”
傅临琛打断了他。
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五年时间把他打磨得更锋利了——眉骨的线条,下颌的弧度,连眼神都像是淬过火的刀。
当年那个穿着白衬衫,靠在建筑系回廊里对他笑的学长。
被眼前这个穿着定制西装、连袖扣都泛着冷光的男人,彻底覆盖了。
“哭一个看看。”傅临琛说。
房间里静得可怕。
制片人低下头翻手里的文件,导演盯着面前的矿泉水瓶。
恨不得原地消失。
纪清羽看着他:“傅总想看我哭?”
“林暮在剧本第七场,发现金主在跟别人订婚的时候,有一场哭戏。”傅临琛抽了一口雪茄,烟雾从他唇间逸出来,“给你三十秒。”
“需要我回想什么特定场景吗?”纪清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比如,被最爱的人操完就扔在酒店,第二天发现他已经出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