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阴风阵阵,湿冷的水汽顺着石阶往上涌。君澈扶着临川公主,一路借着凤鸣剑的清光辨认路径,终于在尽头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石门——门楣上扭曲盘绕的五毒图腾,在微光下如同活物一般。
萧静姝“终于……到了。”低声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君澈刚要推门,石门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心中一紧,不及细想,长剑一挑,已将石门生生撬开。
冷风扑面而来。
门后是五毒谷后山的秘道石阶,而石阶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半跪在地,黑色衣襟被冷汗浸透,手腕上的蜈鞭无力垂落,鞭身缠着的布条渗出暗褐色的血渍。他左臂不自然地耷拉着,袖管下的皮肉高高肿起,隐隐有青色的虫影在皮下蠕动,正是五毒中的二哥玄蜈君。
君澈“玄二哥!”失声喊道
脚步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那日的惊变历历在目,黑衣人出手极快,招式诡谲,分明是冲着玄蜈君来的。他们三人想上前救援,却被黑衣人布下的毒阵阻拦,等冲破阵眼时,玄蜈君已经中蛊,黑衣人也早已消失无踪。
临川公主也快步上前,秀眉紧紧拧起。她和君澈、赤蜈童都看得真切,那是幽灵教的噬灵蛊,古籍中记载此蛊阴毒霸道,三日之内不解,宿主便会灵力尽散而亡。可那些黑衣人来路不明,他们查了两日,竟半点线索都摸不到。
赤蜈童“二哥!”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上方传来
赤色短打的少年飞奔而下,正是刚满十九岁的赤蜈童。他眉眼尚带少年气,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几块解毒的草药,看见玄蜈君的模样,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先一步扑到临川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
赤蜈童声音里满是心疼:“临川公主,你慢些走,寒潭一战定然耗损了不少真气,可别累着了。”
他比临川大上一岁,偏生总把她当需要呵护的小妹妹,扶着她的手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他这才转头看向玄蜈君
赤蜈童语气急切,“二哥你怎么样了?我守在这里两天了,这些草药根本压不住蛊毒!要不是君大哥说寒潭有龙涎花液能解此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玄蜈君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却抿成一道冷硬的线。他看着君澈和临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剧痛扯得蹙起眉头
玄蜈君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们……还回来做什么?那些黑衣人来者不善,定然还在谷中搜寻,你们这是自投罗网。”
君澈“我们亲眼看着你中蛊,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蹲下身,指尖不敢触碰玄蜈君的伤口,只能凝起一丝真气护住他的心脉,“我和临川去了寒潭,九死一生才取到龙涎花液,这蛊,能解!”
萧静姝连忙点头,语气急切:“玄二哥,你再撑一撑!只要服下龙涎花液,噬灵蛊就能被化解!那日若不是你拼死引开黑衣人,我们这些人,怕是要折损大半。”
赤蜈童忙不迭地附和,目光却始终黏在临川身上,见她脸色苍白,便把怀里暖得温热的手炉掏出来塞进她掌心
玄蜈君小声道:“临川公主,你捂捂手,这秘道里寒气重,仔细冻着。”
少年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触碰到临川指尖的刹那,两人都微微一怔,赤蜈童的耳尖瞬间红透,慌忙转开了视线。做完这些,他才红着眼眶看向玄蜈君
赤蜈童愤懑道:“就是!那些黑衣人太狡猾了!出手狠辣,半点不留余地!可我们查了这么久,连他们是谁的人都不知道!大哥这些日子闭门不出,谷里的事务都交给长老打理,根本不管你的死活!”
他这话一出,君澈和临川皆是心头一沉。他们只知道黑衣人来路不明,却从未怀疑过金蜈君——毕竟是一起结拜的兄弟,谁能想到他会袖手旁观?
玄蜈君“两天了……”咳了一口淤血,气息弱了几分,眼底却燃着怒火,“这蛊虫日日啃噬我的灵力,我撑不了多久了。我本想着,若是你们回不来,我便自爆经脉,也绝不让那些黑衣人得逞。”
他话未说完,目光便落在君澈紧紧护着的胸口,那里隐隐透出一缕清冽的异香,与记忆中龙涎花的气息一模一样。
玄蜈君眸光微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怀里……当真有龙涎花液?”
君澈没有隐瞒,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滴晶莹剔透的液珠。微光之下,液珠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香气散开,玄蜈君皮下的蛊虫竟瞬间安静了几分,他胸口的憋闷也舒缓了些许。
玄蜈君“果然是它!”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声音都颤抖了,“此液能解天下奇蛊,既能救我性命,或许……也能破了清晖阁外的禁制,救轻颜出来!”
赤蜈童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了,却先对着临川拍着胸脯保证,少年意气风发:“临川公主,等解了二哥的蛊,我一定护着你,绝不会让那些黑衣人伤你分毫!” 他这才转向君澈,语气坚定,“我们现在就动手解蛊!解完蛊,我们一起去查那些黑衣人的底细!我带着谷里的秘传毒粉,定能逼出他们的老巢!”
他话音未落,石门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石阶簌簌落灰。
勋名阴冷的笑声穿透石门传来:“君澈,你跑得了吗?把龙涎花液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石门剧烈晃动,缝隙中透出狐火的赤红光芒,还夹杂着幽灵教特有的阴诡黑气。
玄蜈君脸色一变,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蛊虫啃噬的剧痛袭遍全身,险些栽倒。赤蜈童连忙扶住他,转头看向临川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警惕,将她往身后护了护
赤蜈童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临川公主,你躲好!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玄蜈君“是勋名和那些黑衣人!”咬着牙站稳,手中蜈鞭虽无力扬起,却依旧透着凛冽的杀气,“他们定然是循着龙涎花的气息找来的!”
君澈心头一沉,扫了一眼身中噬灵蛊的玄蜈君、真气耗损的临川,还有一腔热血却经验尚浅的赤蜈童
君澈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我先给玄二哥喂下龙涎花液解蛊,你们护住他,我去引开追兵!”
赤蜈童“我不走!”立刻反驳,脸涨得通红,紧紧攥着临川的手腕不肯松开,“要走一起走!临川公主需要人照顾,二哥的蛊毒刚解不能移动,我不能丢下你们!”
萧静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赤五弟,听话。你二哥的蛊毒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你护着他从秘道深处暂避,才是帮我们。”
玄蜈君沉声开口:“君澈,你一个人太危险。凤鸣剑虽强,可勋名的狐火咒诡谲,又有幽灵教的妖人从旁协助……”
玄蜈君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小符,符上刻着蜈蚣纹路,隐隐透着血气,“这是我的本命护符,能挡一次幽灵教的致命蛊术,你拿着。”
君澈接过护符,掌心传来一丝温热,抬眼看向玄蜈君,目光坚定:“保重。解完蛊,我们在清晖阁外会合,一起查清黑衣人的来历,救轻颜出来!”
话音刚落,石门“轰”的一声被彻底炸开,狐火裹挟着阴黑气与碎石倾泻而入。勋名的身影在火光之后显现,骨扇轻摇,九尾白狐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他的目光扫过玄蜈君皮下蠕动的蛊影
勋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玄蜈君,中了幽灵教的噬灵蛊还敢逞强?真是不自量力。”
石门之外,斗篷人的脚步声也缓缓逼近,黑鞭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嘶鸣,青铜面具上的纹路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正是那日偷袭玄蜈君的黑衣人之一。
五毒谷后山秘道前,新仇旧恨交织,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玄蜈君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将赤蜈童和临川护在身后
玄蜈君手中蜈鞭微微震颤:“君澈,动手解蛊!我来挡他们!”
赤蜈童握紧了腰间的毒囊,将临川护得更紧了,声音虽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异常坚定:“临川公主,别怕,我会用五毒谷的毒粉,对付这些黑衣人!”
石门之后,狐火熊熊,黑气翻涌,蜈影翻飞。
君澈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龙涎花液滴入玄蜈君口中。清冽的液珠滑入喉间,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遍玄蜈君全身。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解完蛊,他们就能揪出黑衣人的幕后黑手,救轻颜于水火。
而五毒谷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