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怔怔地站在洛阳城郊的官道旁，望着赵斯车马远去的方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浑身猛地一颤。
“我竟忘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阿珩的手腕指节泛白，“赵斯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堂堂德王，天下谁人不识？他要的哪里是长安一城人的遗忘，他要的是这普天之下，再也没人敢提起那段往事！”
阿珩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漫上一层寒意。
是啊，赵斯从来都不是寻常百姓。他是金枝玉叶的王爷，一声令下，再加上忘川封忆酿的诡异效力，足以让遗忘的涟漪，从长安蔓延到四海八荒。
那些曾经打趣过他“爱而不得”的朝臣，那些传唱过他与他们三人同窗轶事的坊间说书人，那些见过他们并肩走过长街的异乡旅客……但凡与这段过往沾过半点边的人，记忆里的相关片段，都被无声无息地抹去了。
长安城外的人忘了他们，不是偶然，是必然。
赵斯用一百滴心头血，用半载元气，换来了一场席卷天下的遗忘。他不仅要斩断自己的执念，更要让这段让他难堪的过往，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口耳相传里，消失在这世间的任何角落。
“所以……不止是长安，”阿珩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这天下之大，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我们与他的那段过往了。”
两人相顾无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这场交易最残忍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赵斯的遗忘，而是以他王爷的权势为引，让忘川封忆酿的力量，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与那段过往的所有牵连，从这天地间，彻底打捞干净。
从此，他们是这世间的异乡人，是没有过去的、漂浮的魂。
风卷着落叶，在官道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被天下人遗忘的过往，奏一曲无声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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