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载光阴倏忽而过,长安城内德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正是德王赵斯大婚的吉日。
鼓乐喧天里,宾客盈门,满座皆是达官显贵,人人脸上都挂着贺喜的笑意。赵斯身着大红喜服,容光焕发,牵着新王妃的手一一应酬,举止间尽是皇家子弟的温雅从容。他早已忘了年少时那段耿耿于怀的心事,只觉如今的生活顺遂圆满,再无半分缺憾。
吉时将至,府门外忽然来了一对璧人。男子青衫磊落,女子荆钗布裙,两人相携而立,望着王府门口的喜联,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正是当年赵斯心心念念的女子,与他那位师兄。
这些年,他们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安稳幸福。听闻昔日同窗赵斯今日大婚,特意备了薄礼前来道贺,想着故人一场,总要送上几分祝福。
两人递上名帖,守门的仆役却捧着帖子皱起了眉,抬头打量他们半晌,满脸疑惑:“二位……是与王爷有旧?可这帖子上的名字,小人从未听过啊。”
青衫男子愣了愣,笑道:“我与王爷乃是少时同窗,她也曾与王爷相识,你通传一声便知。”
仆役将信将疑地入内通传,不多时便匆匆回来,脸上带着歉意:“王爷说,从未识得二位,怕是你们认错人了。王府今日大喜,不便招待,还请回吧。”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两人身上。女子眼圈微微泛红,低声道:“怎么会……他怎么会不认得我们?”
青衫男子亦是满脸错愕,他攥紧了女子的手,不死心地想要往里闯,却被仆役拦了下来。府内的喧闹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悦耳,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疏离。
恰在此时,赵斯陪着新王妃送几位贵客出门。他抬眼望见门口争执的两人,眉头微蹙,眼中满是陌生:“何事喧哗?”
仆役连忙上前回话:“王爷,这两人说与您相识,特来贺喜,可您说并不认得。”
赵斯的目光落在那对璧人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孤的确不识二位,许是认错人了。今日大婚,琐事繁多,还请二位自便吧。”
说罢,他便转身挽着新王妃的手,重新走回府内,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女子望着他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说出一个字。她身旁的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走吧,既然他不认,便不必再强求了。”
两人相携离去,背影萧索,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他们不知道,忘川封忆酿的效力,早已将他们从赵斯的记忆里连根拔起,更让满世之人,都淡忘了他们与赵斯的那段过往。
王府内的喜乐依旧悠扬,赵斯举杯同宾客畅饮,笑容满面。只是酒过三巡,他忽觉心头微微一空,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落在了时光的缝隙里。他皱着眉想了许久,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最终只能归咎于自己喝多了酒。
而王府外的巷口,齐烬望着那对璧人的背影,又望向王府里的红烛高照,玄衣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指尖的令牌微光一闪,忘川封忆酿的印记彻底消散。
以百年心安换半载元气,以满世遗忘换一人清净。这交易,向来如此公平,又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