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的酒肆里，暮色浸着酒香漫过窗棂，德王赵斯独自倚在角落，面前的酒盏空了又满，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郁色。
玄衣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桌前，惊得赵斯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齐烬，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起身拱手，礼数周全得近乎拘谨：“阁下……”
齐烬指尖轻点桌面，淡淡开口：“德王心事重重，是为情字所困？”
赵斯浑身一震，握着酒盏的手微微发颤。他沉默半晌，终是长叹一声，将满腔心事倾吐而出：“我自少时心悦一女子，奈何造化弄人，她最终嫁与我师兄。如今二人琴瑟和鸣，恩爱美满，日日同进同出，羡煞旁人。我见一次，便痛一次，听人提及他们的琐事，更是如芒在背。”
他眼底翻涌着痛楚与不甘，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沙哑：“我不求拆散他们，只求能永远忘记这两个人，永远不见、不听、不闻他们的任何消息。最好……连旁人也能将他们的过往忘得干干净净，世间再无半点关于他们的痕迹。”
齐烬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早已看透这凡尘痴念：“这世间，确有一物能遂你愿。”
他缓缓道来，语气平静无波：“禁库79楼73区2街，藏有忘川封忆酿。此酒入喉，不仅能让你彻底抹去那两人的所有记忆，更能以你的心头血为引，消弭旁人对他们过往的印象，从此他们于你、于世间，都如从未存在过一般。”
赵斯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当真？！”
“代价是40两黄金，20两白银，再加100滴心头血。”齐烬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只刻满暗纹的青瓷小瓶，“心头血需以银针刺取，滴入瓶中，与酒水相融后方能饮用。”
100滴心头血，足以耗损半载元气。可赵斯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他攥紧拳头，沉声道：“成交！”
他当即唤来随从，取来黄金白银，又接过齐烬递来的银针与青瓷瓶。赵斯屏退左右，对着自己心口狠刺下去，鲜血一滴滴落入瓶中，与酒液交融，泛起诡异的暗红微光。
他疼得额头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着牙，直到瓶中攒够100滴心头血，才颤抖着收起银针。
齐烬收了金银，转身便要离去。赵斯望着瓶中酒液，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此酒……”
“饮下便知。”齐烬的声音消散在暮色里，玄衣身影转瞬便消失在酒肆门外。
赵斯颤抖着捧起青瓷瓶，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意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滑入喉中，一股奇异的暖意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他只觉脑中一阵清明，方才还萦绕不去的身影与过往，竟真的如潮水般退去，半点痕迹也无。他怔怔地坐在原地，望着空荡的酒桌，茫然自语：“我方才……是在为何事烦忧来着？”
窗外夜色渐浓，酒肆里的喧嚣依旧，却再也没有什么能扰他心绪。
而巷尾的阴影里，齐烬望着酒肆的方向，指尖捻着一枚泛光的令牌，令牌上“忘川封忆酿”的字迹渐渐淡去。
这世间的执念，总需以血与金为价，方能换一场虚妄的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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