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柳氏入门的第三个月,南昌城入了秋,赵王府的海棠落了满地残红。
那日恰逢重阳,顾衍之与苏伶烟联袂登门,携了一坛陈年花雕。墨辰坐在凉亭里,看着柳氏指挥下人摆着瓜果点心,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只淡淡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王爷如今身边有新人相伴,气色倒是好了许多。”苏伶烟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顾衍之跟着附和:“柳侧妃温婉贤淑,王爷也算得偿所愿,安享天伦了。”
墨辰扯了扯嘴角,没应声。他想起沈清婉在时,每逢重阳,总会亲手为他蒸重阳糕,糕上的枣泥甜而不腻,就像她看向他的眼神,永远带着暖意。可如今,柳氏的重阳糕做得再精致,他也尝不出半分滋味。
“当年之事,终究是我们对不住王爷。”苏伶烟放下茶杯,声音低了几分,“清婉她……是个好女子,可惜了。”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墨辰的心口。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泛白。沈清婉死在他面前的模样,那双失去光彩的眸子,还有那句“你终究是信不过我”,无数次在深夜里,将他从梦中惊醒。
顾衍之见他脸色难看,连忙打圆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王爷如今该惜取眼前人才是。”
墨辰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入喉,烧得他心口发疼。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惜取眼前人?我连信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柳氏端着一碟糕点走过来,恰好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笑容,将糕点放在石桌上:“王爷说笑了,臣妾会一直陪着王爷的。”
墨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想起那只紫檀木盒,想起齐烬留下的蛊虫。沈清婉没有二心,蛊虫沉寂,可她终究还是死了,死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死在他的不信任里。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顾衍之和苏伶烟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风卷着落叶,在庭院里打着旋儿。
柳氏入门的第十个月,墨辰病倒了。
起初只是偶感风寒,后来竟一日重过一日,缠绵病榻,药石罔效。他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雪落了满院,意识渐渐模糊。
弥留之际,他仿佛看见沈清婉抱着孩子向他走来,她的脸上带着笑,眉眼依旧温柔。他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虚空。
“清婉……对不起……”
一声微弱的道歉消散在空气里,墨辰的手无力地垂落,双眼缓缓闭上。
他终究是困死在了自己的执念里。那只贰心葬命蛊,没有诛灭任何人的二心,却成了悬在他心头的一把刀,日日夜夜,凌迟着他的灵魂。
柳氏跪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王府上下一片缟素,南昌城的百姓再次唏嘘不已,说赵王一生痴情,终究是被情所困。
没人知道,在王府的角门外,一道玄色身影伫立了许久。齐烬看着那挂起的白幡,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他转身没入风雪之中,皮包里的玉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