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四年的暮春,海棠又落了满院。沈清婉替墨辰整理书房时,指尖无意间触到了书架最顶层的一只紫檀木盒——那是三年前,齐烬留下的盒子,墨辰一直视若珍宝,从不让人碰。
她鬼使神差地将盒子取了下来,打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腥气扑面而来。盒底铺着一层锦缎,锦缎上,竟放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清冽如冰:禁库18楼27街24区,贰心葬命蛊,噬心断脉,专诛二心,以主心血为引,金银为契。
沈清婉的指尖猛地一颤,纸条飘落在地。她想起三年前那场盛大的婚礼,想起那碗被墨辰亲手递来的合卺酒,想起这三年来,她掏心掏肺地待他,他眼底却始终化不开的疏离与试探。原来,他所谓的“心安”,竟是用她的性命换来的。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豸,正顺着血脉,疯狂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泼了满桌,也溅湿了她的素色罗裙。
“清婉?”墨辰闻声推门而入,看见满地狼藉,又看见沈清婉惨白如纸的脸,心头猛地一沉。
沈清婉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原来……那碗酒里……是蛊……”
墨辰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冲过去想扶住她,却被沈清婉用力推开。她的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正一点点失去光彩。
“我这一生……心悦你……从未有过半分二心……”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他,“可你……终究是信不过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清婉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心口的剧痛骤然消失,墨辰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人,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这三年来,她为他熬的夜,为他温的汤,想起孩子夜里哭闹时,她抱着孩儿轻声哼唱的模样,想起她无数次,看着他的背影,眼里藏不住的眷恋。
原来,他亲手种下的蛊,诛的不是二心,是真心。
沈清婉的葬礼办得极尽哀荣,南昌城的百姓都在惋惜,说赵王失去了一位世间难得的贤妃。苏伶烟和顾衍之也来了,站在灵前,神色晦暗不明。
墨辰守了三天灵,眼底的郁色,比从前更重了。
半年后,赵王府再次张灯结彩。这一次,是墨辰新娶的侧妃入门。侧妃是朝中重臣的女儿,端庄秀丽,知书达理,待他亦是恭敬温顺。
只是,没人知道,新婚之夜,墨辰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摩挲着那只空了的紫檀木盒,坐了一整夜。窗外的海棠,落了一地,像极了那年沈清婉身上溅落的墨汁,也像极了她嘴角溢出的,那抹触目惊心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