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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妄客八

怨灵圣器投生

海生的婚事,办得热闹又体面。

新娘是邻村的渔家姑娘,眉眼清秀,手脚麻利,笑起来时,眼角也会弯成月牙,像极了年轻时的江福莹。渔村的叔伯婶娘们都来道贺,院里摆了十几桌酒席,酒香混着鱼鲜的味道,飘了满街。

尘妄客穿着一身新做的青布长衫,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他依旧是那副俊朗模样,只是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敬酒时,他会刻意让身上漫起淡淡的酒气与汗味,与众人推杯换盏,朗声说笑,没人看得出半点异样。

江福莹坐在主位上,看着身边的夫君,看着穿着喜服的儿子,眼眶微微发热。海生牵着新娘的手,走到尘妄客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爹,娘,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好好守着这个家。”

尘妄客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好孩子,好好过日子。”

婚宴散后,夜色渐深。尘妄客扶着有些醉意的江福莹回屋,海生和新娘在院里收拾残局,灯笼的光晕洒下来,映得满院都是暖融融的。

江福莹靠在尘妄客的肩头,声音轻轻的:“一晃这么多年,海生都成家了。”

“是啊。”尘妄客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白发,眼底满是温柔,“日子过得真快。”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岁月的沧桑。江福莹抬眼望着他,他的容颜,依旧停留在初见时的模样,而自己,早已青丝染霜。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光洁的眉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尘妄,我老了。”

尘妄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年妈祖庙前,眉眼清亮的小姑娘。”

江福莹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日子依旧如潮水般,不急不缓地淌过。

海生和媳妇孝顺,每日里跟着尘妄客出海捕鱼,儿媳手脚勤快,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江福莹常常坐在院中的榕树下,看着尘妄客教海生辨认鱼汛,看着儿媳在晒网架前翻晒渔网,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大海,心里满是踏实。

尘妄客依旧是那个“完美”的丈夫与父亲。在外人面前,他会幻化出鱼腥味与汗味,是个地道的渔家汉子;只有在江福莹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变回那个干净清爽、温柔体贴的尘妄客。他会记得她爱吃的蜜枣,会在夜里陪她看星星,会在她腰酸时,用微凉的指尖,替她轻轻揉捏。

转眼又是几年,海生的儿子降生了。

小娃娃的眉眼,像极了尘妄客,粉雕玉琢的,惹人疼惜。江福莹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尘妄客站在一旁,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指尖的微光一闪而过,孩子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四世同堂的日子,羡煞了整个渔村。

有人说,江福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嫁了个这么好的夫君,儿孙满堂,安享晚年。江福莹每次听了,都只是笑着点头,心里却清楚,这份福气,是她用十滴真心泪,六十毫升心头血换来的。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江福莹坐在摇椅上,怀里抱着熟睡的重孙。尘妄客坐在她身边,替她扇着蒲扇,扇出的风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尘妄,”江福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你说,等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尘妄客扇蒲扇的手,顿了顿。他低头看向她,眼底的温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寂。

“我会陪着你。”他轻声道,“生同衾,死同穴。”

江福莹笑了,她抬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洒在襁褓里的孩子身上,满院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一份,跨越了六十五万年的,人间烟火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