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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江月

怨灵圣器投生

福州的雨,总带着三分缠绵七分软,淅淅沥沥地敲在临江宅院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赵婵如靠在雕花窗棂边,看着空骸君执一柄竹帚,清扫着庭院里的落英。

雨后的晨光,像融化的金子,淌过他挺直的脊背,将那身素色长衫染得暖意融融。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不见半分粗粝的纹路。即便方才淋了些微雨,他周身也不见半分狼狈,依旧清冽如松间的风,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夫君,歇会儿吧。”赵婵如端着一盏温热的茉莉茶,缓步走下台阶,“这院子大得很,慢慢扫便是,何苦急着忙活。”

空骸君闻言,转过身来,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他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赵婵如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娘子既醒了,便该多走动走动。这福州的湿气重,总闷在屋里,怕是要伤了身子。”

赵婵如踮起脚尖,替他拂去肩头的一片花瓣,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有你在,我便是日日闷在屋里,也欢喜。”她凑近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愈发觉得心满意足,“你瞧,这福州的天,比盛京暖多了。这茉莉茶,也比京城的雨前龙井好喝。最要紧的是,我身边有你。”

她想起京中传来的消息,宁颖公主与驸马又起了争执。听说那驸马近来耽于酒色,体态愈发臃肿,一身汗臭连熏香都掩不住,气得公主日日摔东西。赵婵如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得意:“姐姐如今,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抢了我从前瞧上的人,又能如何?终究是个粗鄙不堪的货色。哪像你,这般干净,这般俊朗。”

空骸君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娘子喜欢便好。”

他从未反驳过她的话,也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赵婵如想要的绫罗绸缎,他总能在次日便寻来;她想吃的闽地小吃,他总能亲手烹制得恰到好处;她夜里怕黑,他便守在床边,轻声讲着江南的故事,直到她沉沉睡去。

他没有汗臭,没有口臭,甚至连指尖都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他的身姿永远挺拔,他的容貌永远俊朗,他的体贴永远恰到好处。赵婵如常常看着他的侧脸,暗自庆幸,幸好遇见了齐烬,幸好得了这尊空骸君。

日子一天天过去,福州的茉莉开了又谢,闽江的潮水涨了又落。赵婵如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空骸君无微不至的陪伴,习惯了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习惯了他永远温柔的眉眼。

只是,有些细微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那日,赵婵如突发奇想,要与空骸君一同去逛集市。福州的集市热闹非凡,叫卖声、嬉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烟火气。空骸君牵着她的手,穿梭在人群之中,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替她买下她喜欢的糖人、簪花。

路过一家胭脂铺时,赵婵如看中了一支海棠纹的玉簪,正欲伸手去拿,却听见旁边两个妇人低声交谈。

“你瞧那男子,生得可真好,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

“是啊,只是……你不觉得他太干净了吗?这般热闹的集市,人人都汗流浃背,他竟连鬓角都不见一丝汗渍。”

“而且你瞧,他从方才到现在,连眼神都没变过,总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冷意。”

赵婵如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空骸君,他依旧眉眼温柔地看着她,鬓角光洁,不见半分汗渍,周身的气息,也依旧清冽如旧,与这喧嚣的集市格格不入。

是了,他从来不会出汗。

无论是炎炎夏日,还是方才在集市里走了许久,他的衣衫永远干爽,他的肌肤永远微凉。他也从来不会生病,不会疲惫,甚至连发丝都不会凌乱。

赵婵如的心,莫名地沉了下去。

空骸君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娘子怎么了?可是累了?”

赵婵如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将那支玉簪买下,挽着他的手,快步离开了集市。

回到宅院时,夕阳正缓缓落下,将闽江染成了一片金红。赵婵如坐在窗前,看着空骸君在庭院里打理花草,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依旧俊朗,可她的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想起齐烬当初说的话,代价是一滴真心的眼泪,和一百毫升的心头血。

那时她以为,这代价轻得可笑。

可此刻,望着庭院里那个完美得不像真人的男子,赵婵如突然觉得,或许,她付出的代价,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晚风拂过,卷起窗纱,带来一阵茉莉的清香。赵婵如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那道早已愈合的疤痕,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她抬起头,看向天边的明月,那月亮又大又圆,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像是……像是空骸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