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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见蛊·余烬寂

怨灵圣器投生

云英再也没有回过老宅。

老夫人派人来请了数次,最后甚至亲自坐着马车登门,却只看见府门紧闭,仆从隔着门缝回话,说夫人染了顽疾,不便见客。周瑾之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终究还是没有推门,只是对老夫人说了句“儿媳心结难解,容她静一静”,便遣人将老夫人送回了老宅。

此后,周瑾之留在府中的时日越来越少。他本是朝堂新贵,公务繁忙,从前总想着早些处理完政务,赶回府中陪云英说说话;如今,他却宁愿在衙门里批阅文书到深夜,或是与同僚在酒肆小酌,也不愿面对那座空荡荡的府邸,和那个日渐陌生的妻子。

云英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终日坐在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海棠花从盛开到凋零,从葱郁到枯黄,却连伸手去接一片落叶的兴致都没有。府里的仆从换了一批又一批,她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只觉得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不过是模糊的影子,与她毫无干系。

她的味觉、嗅觉、触觉,都在一点点退化。桌上的珍馐美味,于她而言不过是能饱腹的物件;熏炉里的龙涎香,散着浓郁的香气,她却闻不到分毫;冬日的寒风透过窗棂钻进来,刮在脸上生疼,她却连缩一缩脖子的本能都快失去了。

绝见蛊的反噬,终于到了极致。

那日,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她伸出手,想去抚摸自己的脸颊,却在触到镜面上冰冷的凉意时,猛地愣住了。

她竟认不出镜中的人是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她麻木的心脏。她踉跄着后退,撞倒了身后的妆奁,胭脂水粉散落一地,那块周瑾之亲手雕刻的玉佩,也滚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玉佩上的“云英”二字,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

云英……

这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带着几分陌生,几分熟悉。她蹲下身,颤抖着捡起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桃花树下,沈砚之递来的花枝;想起了云姝依偎在沈砚之怀中的模样;想起了齐烬递来的乌木小盒,和盒底那行冰冷的小字;想起了老宅里的欢声笑语,想起了爹娘关切的眼神,想起了周瑾之眼底的温柔与失望。

那些被她刻意屏蔽的记忆,那些被绝见蛊尘封的过往,此刻竟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眼泪混着咳出的血沫,落在玉佩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她以为屏蔽了姐姐姐夫的身影与声音,就能斩断执念,却没想到,执念早已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她用绝见蛊筑起了一道墙,隔绝了痛苦,也隔绝了所有的爱与温暖。

“周瑾之……”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爹娘……”

她想起来了,她是云英,是爹娘的女儿,是周瑾之的妻子,是那个曾经在桃花树下,心怀欢喜的少女。

可一切,都晚了。

绝见蛊早已与她的血脉融为一体,她的感官在一点点消失,她的记忆在一点点褪色,她终究还是走到了“六亲不认”的结局。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雨滴敲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云英抱着玉佩,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那雨声,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便汹涌而出。

她想起了齐烬说过的话——所有愿望的代价,从来都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让你亲手打破自己的执念,看清事物的本质。

她的代价,是失去了所有的亲缘羁绊,失去了感知世界的能力,失去了那个曾经鲜活的自己。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庭院里的海棠,淹没了府邸的寂静,也淹没了云英微弱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瑾之站在门口,身上带着一身的雨水和酒气。他望着蜷缩在地上的云英,望着散落一地的胭脂水粉,望着那块沾了血沫的玉佩,眼底终于泛起了泪光。

他一步步走上前,蹲下身,想要将云英扶起。

可云英却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全然的陌生:“你是谁?”

周瑾之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这场由执念而起的劫难,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而禁库的故事,又多了一笔,在世间流传,警醒着那些执迷不悟的人——

神之礼物,必有代价。执念的尽头,从来都不是解脱,而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