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曲江池畔的藕香榭,四面环水,风过柳梢带起碧波涟漪。亭内石桌旁,一名青衫女子临栏而坐,望着亭外车水马龙的大街怔怔出神,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连裙摆被风吹起都未曾察觉。
齐烬带着元湘薇缓步走近,木屐踏过栈道的声响轻柔,却还是惊动了女子。她抬眸看来,目光在触及齐烬清冷眉眼的瞬间骤然一亮,随即起身整理衣襟,依着古礼双手合拢于胸前,右手压左手,微屈膝低头行了一礼,声音温婉却带着难掩的恭敬:“小女子云英,见过齐先生,见过夫人。”
元湘薇颔首浅笑,齐烬则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平淡:“姑娘在此出神,似有心事。”
云英重又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桌纹路,眼底泛起苦涩:“先生慧眼。小女子年少时曾倾心一位温润公子,满心期许能结连理,谁知最后……他竟成了我姐夫。”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父母之命难违,我嫁了如今的夫君,他有权有势、容貌出众,可性情乖戾、习惯粗疏,远不及姐夫的温文尔雅。”
“每逢年节回娘家,见姐姐与姐夫琴瑟和鸣,我便如芒在背。”云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们的存在,就像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是个输家,连自己心仪之人都留不住。”她抬眼望向齐烬,眼中满是期盼,“我听闻先生曾将一只断见尘瓶卖给长安房公子,知道先生手中有世间罕见的圣器。我只求一件——能让我不见姐姐姐夫,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但求先生成全,”她急切补充,生怕齐烬拒绝,“我想看见父母,看见家里的一切,甚至他们用过的物件都无妨,唯独不想见他们二人,不想听他们说一字一句。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家里人或是外人看出丝毫异样,先生可有这样的圣器?”
齐烬闻言,眸色未变,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一只拇指大小的乌木小盒凭空出现在掌心,盒身刻着细密的蛊纹。“禁库59楼57街58区,藏有一物名唤绝见蛊,恰好能满足你的要求。”他将木盒递到云英面前,“此蛊以百种阴虫秘法炼制,服食后便会与你心神绑定。”
“它能精准屏蔽你指定之人的形与声,却不影响你感知周遭其他一切,包括他们触碰过的器物、留下的痕迹,旁人眼中你与往常无异,绝不会起疑。”齐烬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字字清晰。
云英眼中迸发出狂喜,双手接过乌木盒,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盒盖未启,已能嗅到一丝极淡的异香,带着几分神秘诡谲。“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她连连道谢,忙从腰间荷包里取出四十两银子,恭敬地递到齐烬面前,“这是约定的价钱,还请先生收好。”
齐烬抬手接过银子,随手纳入袖中,乌木盒已落到云英手中。“此蛊既已售出,后果需自行承担,你可想清楚了?”
云英握紧木盒,眼神决绝:“我想清楚了,只要能不见他们,任何后果我都认!”
元湘薇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望着亭外依旧喧嚣的人群,轻声道:“又是一桩执念。”
齐烬望着远方天际,声音轻淡:“是她自己选的路。”风过藕香榭,乌木盒的异香渐渐散去,只留下一段尚未可知的因果,在西安的烟火气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