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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镇沽愿·琼浆第三年

怨灵圣器投生

乌镇的雾,这一年似乎格外浓重,晨起时漫过街巷,连苏记布庄的杏黄幌子,都显得灰蒙蒙的。

苏娥的日子,早已没了前两年的光鲜。资金周转不灵的窟窿越扯越大,她变卖了新置的宅子,赎回了典当的首饰,才勉强填上亏空。可布庄的生意,早已大不如前。那些被锢市琼浆魔力蛊惑的客户,脸上的恍惚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抵触——他们依旧不会讨价还价,却常常在付钱的瞬间,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的痛惜,转身离去时,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有人宁愿绕远路去别家布庄,哪怕多花几文钱,也要和掌柜的磨上几句价;有人站在苏娥的布庄前,手指摩挲着锦缎的纹路,却终究摇摇头,什么也没买。苏娥坐在铺子里,看着门前稀稀拉拉的行人,喉咙里的干涩感越来越重,像是被一团棉絮堵着,连报出价钱的声音,都变得嘶哑难听。

她不知道,那琼浆的毒,早已顺着喉咙渗进了五脏六腑。每一笔生意换来的银钱,都在悄悄啃噬着她的寿元,也在一点点剥夺她嗓音的生机。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魔力强行压下的怨气,终于攒够了冲破束缚的力气,化作了无声的排斥,弥漫在乌镇的街巷里。

夫君的殷勤,也早已荡然无存。他输光了苏娥赚来的最后一点银子,看着日渐冷清的布庄,脸上的嫌弃比从前更甚。“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他摔碎了屋里最后一只青瓷碗,指着苏娥的鼻子骂道,“前两年的红火都是假的!如今连家底都败光了,你还守着这破布庄做什么!”

两个孩子也瘦了不少,身上的锦缎衣裳早已洗得发白,他们看着母亲终日愁眉不展,眼底的怯意越来越重。那日小儿子怯生生地拉着苏娥的衣角,小声说:“娘,我想吃桂花糕。”

苏娥的鼻子一酸,伸手去摸钱袋,却摸了个空。她看着儿子蜡黄的小脸,喉咙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同行们瞧着苏记布庄的惨状,非但没有同情,反而生出了不少闲话。“我就说她那生意做得蹊跷,哪有买布不还价的道理?”“怕是赚了什么黑心钱,遭了报应吧!”这些话飘进苏娥的耳朵里,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她终于慌了,疯了似的翻出那只空了的白玉瓶。瓶身上的缠枝莲纹,早已爬满了墨色的纹路,像是一张狰狞的网。她攥着瓶子,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座临水的亭子,对着空荡荡的水面大喊:“齐烬先生!你回来!这琼浆的代价是什么?你告诉我!”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呜咽声。

那日傍晚,苏娥坐在亭子的石阶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水底。她的喉咙疼得像是要裂开,抬手一摸,指尖竟沾了一丝暗红的血。她终于想起齐烬那日的眼神,淡漠的,带着一丝悲悯,又带着一丝冰冷。

神的礼物,从来都不是无偿的。

她以为自己买到了捷径,却不知那捷径的尽头,是万丈深渊。她贪的是不用讨价还价的安稳,是日进斗金的红火,可到头来,赚来的银钱散尽了,温暖的家破碎了,连自己的嗓子,都快要保不住了。

夜色渐浓,雾霭又起。苏娥抱着那只白玉瓶,蜷缩在冰冷的石阶上,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呜咽。

那呜咽声被风吹散,飘向乌镇的水巷深处,也飘向了远处那艘悄然停泊的乌篷船。

玄衣的男子倚在船舷,指尖依旧捻着那枚莹白的玉佩。他听着那声呜咽,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禁库的门,永远为执念深重的人敞开。而代价,从来都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水面上的雾,越来越浓,像是要将整个乌镇,都吞进这无边无际的虚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