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的灵堂里,白幡簌簌作响,烛火摇曳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瘦长。五皇子与苏晚卿的灵柩并排停在正中,灵前的青烟袅袅上升,缠缠绕绕,像是诉不尽的荒唐与悲戚。
皇室众人皆身着素服,面色沉郁,殿内的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太子立在灵前,身形挺拔却掩不住颓唐,阿妩怀着身孕,被侍女搀扶着站在一侧,素色的衣裙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她听着众人低声议论着五皇子的死因,议论着那尊来自禁库的人偶,议论着那笔以五十二年阳寿为筹码的交易,放在腹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良久,阿妩轻轻挣开侍女的搀扶,缓步走到灵前,目光掠过灵位上“五皇子妃苏晚卿”的字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悲悯。她抬起头,声音不算响亮,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低语,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神的礼物,从来都是要付代价的。”
一句话,让满殿的喧嚣瞬间归于沉寂。
太子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震惊与恍然。皇帝坐在灵堂侧的太师椅上,浑浊的目光落在阿妩身上,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皇后的啜泣声也骤然停住,泪眼婆娑地望向她,像是抓住了一丝点明迷局的光亮。
阿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五弟当初在老君山,满心都是求而不得的执念。他以为遇上苏晚卿,是挣脱苦海的救赎,却不知那看似完美的姻缘,本就是神明递来的一份裹着蜜糖的毒。”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灵前的供果,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六吨黄金是明码标价,五十二年阳寿是暗地算计。他想要的是放下过往的圆满,是长相厮守的安稳,可这世间所有不劳而获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更昂贵的价格。”
“苏晚卿能解他的执念,能陪他七年岁月,能为他生儿育女,可这一切的背后,是她蛰伏八万余年的算计——以他的寿元,换她的轮回。”阿妩的声音轻轻落下,像是一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神不会平白无故赐下机缘,那些看似能填补遗憾的礼物,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以命相抵的交易。”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太子望着阿妩,想起当初五皇子因她与自己成婚而负气离京,想起他带回苏晚卿时眉眼间的舒展,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原来,五弟短暂的欢愉,竟是用半生阳寿换来的镜花水月。
皇帝闭上眼,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无力。他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连神明设下的局都勘不破。所谓的天家富贵,在真正的神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皇后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哭声里多了几分彻悟的悲凉。其他皇室成员亦是面色凝重,阿妩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们心中的迷雾。他们终于明白,五皇子的暴亡,从来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早就注定的结局——从他伸手接过那份“神的礼物”开始,代价便已注定要由他来承担。
灵堂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悲恸、悔恨、惊惧、恍然,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笼罩在这座沉寂的宫殿之上。而那句“神的礼物是有代价的”,则像一道烙印,深深刻进了每一个皇室成员的心底,成了一场关于执念与算计的,永难忘却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