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封封缄的密报被快马送入京城,辗转递到了紫宸殿的御案上。
帝凌批阅奏折的指尖顿住,他屏退左右,独留一室寂静,缓缓拆开那封带着海风咸湿气息的密信。密探的字迹工整,将北海所见的一切,一字一句地写得明明白白——陈兆坤居于临海竹楼,闲适安然;身边女子容貌、神态乃至言行举止,皆与皇后高祥一般无二;女子已有身孕,二人相敬如宾,俨然一对寻常恩爱夫妻。
末了,密探还附上一句:“二人朝夕相伴,眉眼间皆是暖意,未见半分怨怼之色。”
帝凌握着密信的手微微收紧,信纸的边缘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大婚前夜的算计,高祥梨花带雨的脸,陈兆坤红着眼眶闯进宫来的癫狂,还有这些年,高祥偶尔望着窗外失神的模样。
他原以为,陈兆坤远走他乡,不过是带着一腔怨怼,潦倒度日。却不曾想,他竟会寻到一个与高祥一模一样的女子,在北海安了家,还即将有自己的孩子。
“一模一样的女子……”帝凌低声自语,眸色沉沉。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他忽然想起高祥那日心悸的模样,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他坐拥万里江山,给了高祥至高无上的尊荣,给了她安稳的后半生,可他终究知道,在高祥心底,藏着一段属于她和陈兆坤的、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而陈兆坤,竟以这样的方式,将那段时光,在另一个人身上,复刻了出来。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高祥来了。她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莲子羹,见殿内只有帝凌一人,便放轻脚步走上前:“陛下,夜深了,喝碗羹汤暖暖身子吧。”
帝凌睁开眼,看向她。烛光下,高祥的眉眼温婉柔和,与密探信中描述的那个北海女子,渐渐重合。他接过羹汤,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轻声问道:“若是……朕说若是,陈兆坤在北海过得很好,身边有了人,你会如何?”
高祥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过得好,便好。”
短短六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帝凌的心头。
他忽然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是啊,他过得好,便好。”
他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烛火里。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便将那些字迹烧成了灰烬。
有些事,不必深究,不必点破。
陈兆坤在北海安稳度日,高祥在宫中岁月静好,而他,守着这万里江山,守着身边人,便已是圆满。
至于那个与高祥一模一样的女子,是真是假,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都不重要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温柔得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而远在北海的竹楼里,陈兆坤正陪着“高祥”看窗外的星河,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小腹,眼底满是笑意。海风卷着浪涛声,漫过沙滩,漫过椰林,漫过这世间所有的执念与遗憾,化作了岁月里,最温柔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