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烬踩着师家府邸门前的鎏金铜铃响第三声时,朱红大门恰好从里推开半扇。门后侍立的僮仆垂首躬身,声线压得极低:“烬公子,家主与九小姐候您多时了。”
穿过九曲回廊,廊外的鎏金菊盏灯正逐一点亮,暖黄的光晕淌过汉白玉栏杆,落在廊下攒动的人影上。今日是师家九小姐师玥的生辰,这位以一曲《惊鸿舞》名动九域的歌舞神师,此刻正斜倚在正厅的紫檀木软榻上,一身水红蹙金宫装衬得眉眼明艳,指尖绕着一缕流苏,漫不经心地听着宾客们的贺词。
她看见齐烬踏入厅中时,眼睛倏然亮了亮,径直起身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的熟稔:“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姐姐的生辰忘到九霄云外了。”
齐烬身形颀长,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肤色冷白,他抬手将身侧的木匣递过去,却不是寻常的生辰贺礼,匣中只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生辰快乐。”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是给你的礼物。”
师玥挑眉,接过木匣打开,目光落在羊皮纸的字迹上时,瞳孔微微一缩。那是禁库的区域转让契书,上面清晰地写着——26楼四街一区,青泥女祀阁。
她再清楚不过禁库意味着什么。那是齐烬一手掌控的、藏着无数执念与秘辛的诡谲之地,每一寸区域都价值连城,更遑论是尘封了七十年、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青泥女祀阁。
“三层阁楼,七千六百尊仕女泥俑,占地与鹳雀楼相当。”齐烬看着她惊愕的神色,补充道,“里面的每一尊俑,都凝着一丝未散的伶人魂,于你这个歌舞神师而言,该是用得上的。”
师玥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伶人魂,那是世间舞者求而不得的至宝,能滋养舞技,能淬炼神韵,若是将这些泥俑稍加利用,她的歌舞造诣定能再上一层楼。她抬眼看向齐烬,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半点犹豫都没有,抓起契书末尾的笔墨,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干透的刹那,契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师玥的眉心。
“多谢。”师玥笑靥如花,明艳得晃眼,“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辰礼。”
齐烬微微颔首,没再多言。他本就不是嗜热闹的性子,既已送了礼,便转身告辞。仆从引着他穿过喧闹的宾客群,门外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厅内的酒香与笑语。
齐烬走后,师玥摩挲着眉心残留的温热,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她兄长师梵如出一辙的精明。
她低头看着掌心,仿佛已经看见青泥女祀阁里的七千六百尊仕女俑,在不同买家的手中,绽放出何等惊人的价值。
师家的人,从来都不会让到手的宝贝,只蒙尘在自己的库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