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天宫的沉香换了新的批次,是带着清冽梅香的沉水香,袅袅烟气缠上案头那册刚誊抄好的禁库圣器名录。齐烬正指尖轻点,细数着地下负三楼那些尘封的区域,殿门外便传来燕弦歌的声音,伴着一道温婉却藏着疲惫的女声。
“齐先生,这位便是晚音班班主苏晚照。”
齐烬抬眼望去,只见来人一身素色旗袍,鬓边别着一支成色黯淡的梅花簪,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名动江南的风华,只是眼下的青黑与嗓音里的沙哑,却藏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
苏晚照缓步上前,对着齐烬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在戏台的伶仃花瓣:“齐先生,久仰大名。我听燕律师说,您能解世间执念,今日前来,是想求您帮我保住晚音班,也……救救我自己。”
她的话音里带着颤意,将半生的困顿缓缓道来——得意弟子叛出师门,新编剧目血本无归,百年老戏楼岌岌可危,就连最引以为傲的嗓子,也被戏文里的痴怨与现实的不甘缠得沙哑难言。
齐烬静静听着,指尖在圣器名录上划过一行字迹,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苏班主的执念,一半在戏班传承的‘守’,一半在人心凉薄的‘怨’。寻常的开导无用,需得从根源勘破。”
他顿了顿,将名录推到苏晚照面前,指尖落在“古曲尘音殿”五个字上:“禁库地下负三楼,有这么一处区域,面积堪比故宫交泰殿。殿内藏着三百八十五件戏曲乐器圣器,三十六件化妆品圣器,四百二十件戏服圣器,还有四百七十一件头饰圣器。每一件圣器,都浸着历代伶人的唱念做打、悲欢离合。”
苏晚照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黯淡的戏台突然亮起了灯光。她伸手抚摸着名录上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已经触到了那些尘封的乐器与戏服。
“我的方案很简单。”齐烬的声音平静无波,“将古曲尘音殿从禁库剥离,归你所有。你入殿修行,与那些圣器对话,读懂历代伶人对戏曲的执念与坚守,也看清‘传承’二字的真正含义。待你勘破心结,那些缠在你身上的怨怼,自会消散。”
他话锋一转,报出了价格:“这殿宇内圣器数量繁多,剥离与空间传送的难度远胜之前的千讼陈情殿,所有费用加起来,一共是七百一十一万美金。”
七百一十一万美金,对如今捉襟见肘的晚音班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可苏晚照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她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答应。只要能保住晚音班,只要能再唱出《游园惊梦》的调子,多少钱都值!”
燕弦歌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苏晚照这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齐烬颔首,抬手唤来侍童,取来早已拟定好的三份合约。合约上写得明明白白——古曲尘音殿所有权转让、圣器护持协议、执念剥离效果承诺,若修行后苏晚照心结未解,不仅全额退款,更赔偿三倍定金。
苏晚照接过笔,手腕稳稳落下,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落笔的刹那,烬天宫的地面微微震颤,殿外天际裂开一道细缝,隐约传来丝竹管弦的幽幽声响。
那是古曲尘音殿里的圣器,在感知到新的主人。
齐烬拿起案头的玄铁令牌,指尖一抹,玄光流转。他看着苏晚照眼中的希冀,缓缓开口:“三日后,我会将古曲尘音殿传送至你选定的地方。届时,你便可入殿修行。”
苏晚照对着齐烬深深一揖,眼眶微红:“多谢齐先生。晚音班百年传承,总算有救了。”
沉香的梅香漫过殿宇,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文唱腔。齐烬看着苏晚照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一桩买卖成了,而禁库那些尘封的区域,也终将在一个个执念缠身的人手中,重焕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