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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膏怨·孽债渡

怨灵圣器投生

上海的冬夜,冷意浸骨,工作室的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案头的烛火微微摇晃。齐烬指尖捏着那枚青铜印鉴,印身的纹路里凝着薄薄的霜气,他面前摊开的第八份卷宗,封皮上的朱砂字潦草歪斜,写着“刘春燕”。卷宗里逸散的怨气,混着一股廉价香膏的刺鼻味,带着糜烂的气息,像阴沟里的淤泥,黏腻得甩不掉。

齐烬垂眸拂过纸页,眼前浮现出一个眉眼带着几分泼辣的女人。刘春燕是从皖北的刘庄出来的,在城郊的塑胶厂做工,流水线的活计枯燥又磨人,工资却少得可怜。她看着同宿舍的女工,有的靠着傍上城里男人,穿金戴银,心里的贪念便像野草般疯长。她没孙桂芬那般精明的嘴皮子,却有一副还算周正的皮囊,她学着买廉价的香膏往身上抹,把自己捯饬得香喷喷的,周旋在工厂附近几个有点小钱的男人之间。

这些男人,有开小饭馆的老板,有跑运输的司机,还有在工地带班的工头。刘春燕嘴甜,会撒娇,知道怎么哄得男人心甘情愿掏钱。她不用再挤在闷热的集体宿舍,租了个小单间,日子过得越发滋润,轻轻松松就能月入上万。她的丈夫老周,是个木讷的庄稼汉,跟着她来城里打工,见她这般作践自己,气得浑身发抖,劝了几次,刘春燕只当耳旁风,还嫌他窝囊没本事。

“你管得着吗?”刘春燕涂着廉价口红,对着镜子描眉画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一个月挣的那点钱,够我买一瓶香膏吗?不想过就离婚!”

老周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心彻底凉了。他没吵没闹,只默默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签了离婚协议书,回了老家。

没了丈夫的管束,刘春燕越发肆无忌惮。她周旋在更多男人之间,白天在工厂应付差事,晚上就穿梭在各种酒局饭局,把身体当成捞钱的工具。她给自己买了金项链、金耳环,把出租屋打扮得像个小宫殿,却从没在意过,那些廉价香膏遮不住的,是身体日渐衰败的信号。

起初,只是身上长了些奇痒无比的小红疹,刘春燕以为是塑胶厂的毒气熏的,随便买了点药膏涂涂。后来,红疹变成了溃烂,疼得她连路都走不了,她这才慌了神,偷偷去小诊所检查。诊断结果像一道惊雷,劈得她魂飞魄散——性病,晚期,已经没得治了。

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男人,得知消息后,一个个像躲瘟疫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刘春燕躺在冰冷的出租屋里,手里攥着那瓶快见底的廉价香膏,香膏的气味刺鼻,却再也勾不来一个男人。她没钱治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烂下去。

出租屋的墙壁上,还贴着她和老周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她,穿着粗布衣裳,笑得一脸淳朴。刘春燕看着照片,想起老周的好,想起老家的麦田,想起那些踏实却清贫的日子,悔恨的泪水终于决堤。可一切都晚了,病痛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血肉,她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死的时候,出租屋里弥漫着香膏和腐烂的混合气味,桌上还放着一沓没来得及花的钞票。

怨气不散,执念难消。她的魂魄附着在那瓶廉价香膏上,被吸入师律禁库的羁怨囚廊,成了化妆品怨灵区里,最狼狈的一缕孤魂。她看着卷宗里那些因虚荣而死的怨灵,心里的怨怼像毒藤般蔓延——她只是想多挣点钱,想过好日子,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齐烬合上卷宗,指尖的青铜印鉴泛着幽冷的光。他能看透刘春燕的贪婪,看透她的放纵,也看透她临死前的悔恨。

“执念起于贪利,怨结生于放纵。”齐烬的声音清冷,像冬夜的寒霜,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因果轮回,孽债自偿。”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带着惩戒意味的白光,缓缓注入卷宗。白光中,刘春燕的魂魄缓缓浮现,依旧是那副涂着浓妆的模样,只是眉眼间的泼辣,早已被痛苦和绝望取代。

“刘春燕,”齐烬看着她,“你可知罪?”

刘春燕的魂魄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为了钱,作践自己的身体……我不该嫌弃老周……我不该走这条歪路……”

“你以贞洁为筹码,换取虚妄的富贵,放纵自身,贻害己身,此为一罪;你弃糟糠之夫,逐蝇头小利,迷失本心,此为二罪。”齐烬的声音字字清晰,“幸而你临终前尚有悔意,怨气虽烈,尚有救赎之机。”

他指尖的印鉴落下,在卷宗上盖下一个朱红的“判”字,墨迹暗沉,像积了灰的旧账。

“今判你——投胎转世,重回皖北刘庄。”

刘春燕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微弱的光。

“这一世,你生在一个本分的农家,父母淳朴,教你守身如玉。你不会再贪慕虚荣,不会再走歪门邪道,你会跟着父母种庄稼、纺棉线,靠自己的双手挣干净的钱。”齐烬的声音缓缓传来,像皖北平原的风,带着麦浪的气息,“你会遇到一个像老周一样木讷老实的男人,他会疼你、护你,你们会守着一亩三分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清贫,却安稳无虞。”

“至于这瓶香膏,”齐烬瞥了一眼卷宗旁那瓶早已干涸的香膏,“便化作你这一世院里的一株苦楝树,春来开花,花气苦涩,时刻提醒你,捷径尽头,皆是深渊。”

白光骤然大盛,将刘春燕的魂魄包裹。她看着齐烬,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笑容褪去了浓妆的艳俗,只剩下农家女子的淳朴。

“多谢大人……”

话音落,魂魄消散,卷宗上的怨气也随之烟消云散,只剩下淡淡的墨香,混着窗外的寒风,在工作室里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