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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镜里的鬓边花影

怨灵圣器投生

上海的清晨,带着黄浦江的湿润水汽,漫进复式豪宅的落地窗。齐烬坐在白橡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面碎裂的菱花小镜。镜面裂成了数道蛛网状的纹路,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嫣红的胭脂痕,像是凝固在时光里的一抹叹息。这是第六份卷宗里的怨灵圣器,来自羁怨囚廊深处,裹着一段民国戏班后台的伶人旧事。

卷宗上的字迹泛着淡淡的脂粉气,齐烬垂眸翻阅,指尖拂过纸页时,仿佛能听见戏台上的锣鼓声,混着后台女子们的软语轻笑,悠悠传来。菱花镜的主人叫阮玉棠,是戏班里的刀马旦。她生得明眸皓齿,身段矫健,一杆银枪耍得行云流水,一出《穆桂英挂帅》唱罢,台下喝彩声能掀翻戏院的屋顶。

阮玉棠的镜匣里,总放着这面菱花小镜。她爱在登台前,对着镜子细细描眉画眼,往鬓边簪一朵艳红的石榴花。戏班里的武生沈砚霖,总爱靠在后台的门框上看她,眼神里的惊艳,藏都藏不住。沈砚霖是戏班里的台柱子,扮相俊朗,武功扎实,每次和阮玉棠搭档演《霸王别姬》,台下的戏迷都喊着“天生一对”。

他们是戏台上的霸王与虞姬,也是戏台下的青梅竹马。沈砚霖会在阮玉棠练枪受伤时,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伤口;会在她唱完压轴戏后,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会在月色正好的夜晚,拉着她的手,在戏院的屋顶上,说要攒够了钱,就娶她回家,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阮玉棠信了。她将那面菱花小镜视若珍宝,因为那是沈砚霖用第一个月的薪水,给她买的礼物。她对着镜子描眉时,总觉得镜中的自己,眉眼间都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攒够了钱,离开戏班,寻一处江南水乡,安稳度日。

可戏班的班主,早就盯上了阮玉棠。班主是上海滩有名的地头蛇,手眼通天,他看上了阮玉棠的身段和容貌,想把她送给军阀当姨太太,换取戏班的太平。阮玉棠抵死不从,班主便拿沈砚霖开刀。他派人打断了沈砚霖的腿,还放话出去,若是阮玉棠不肯从,就废了沈砚霖的嗓子,让他再也不能登台。

那天夜里,后台的灯光昏暗。阮玉棠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沈砚霖,心如刀绞。沈砚霖拉着她的手,声音嘶哑:“玉棠,别答应,我们走,我们逃出去。”

阮玉棠摇着头,眼泪砸在沈砚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她知道,班主的势力太大,他们逃不掉的。

第二天,阮玉棠对着那面菱花小镜,最后一次细细描眉。她往鬓边簪了一朵最艳的石榴花,穿上了那件绣着凤凰的戏服。她走到班主面前,声音平静:“我答应你,但你要放了沈砚霖,让他离开上海。”

班主笑着点头,却在沈砚霖离开的前夜,派人在他的茶里下了毒。

阮玉棠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军阀的宴会上,强颜欢笑地唱着《贵妃醉酒》。她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戏服。她疯了似的冲出宴会厅,跑回戏班的后台,却只看到了那面碎裂的菱花小镜——那是沈砚霖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摔碎的。

镜面碎裂的那一刻,阮玉棠的心,也跟着碎了。

她抱着那面碎镜,站在戏班的屋顶上,看着上海的万家灯火,笑出了眼泪。她想起沈砚霖说过的话,想起那些月色正好的夜晚,想起他们未曾实现的诺言。

那天夜里,阮玉棠穿着那件染血的戏服,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她的鬓边,那朵石榴花,还开得艳红。

怨气缠上碎镜的那一刻,戏班的锣鼓声,骤然停了。

齐烬的指尖拂过镜面的裂痕,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悲悯。他将碎镜放在掌心,指尖凝起一缕清光,清光缓缓渗入镜面的纹路里,那些盘踞其上的黑气,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

很快,一个穿着戏服的身影,在清光里缓缓浮现。阮玉棠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鬓边簪着石榴花,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哀愁。她看见齐烬时,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凄楚:“先生是来听戏的吗?可惜,我的戏,唱不完了。”

“我来听你说,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齐烬的声音温和,像清晨的薄雾,“你怨吗?怨班主的狠毒,怨沈砚霖的离去,怨这场未竟的姻缘。”

阮玉棠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碎镜的手,指节泛白。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怨过。怨这世道不公,怨人心险恶,怨我没能护住他。可我更怨自己,若不是我,他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那你为何,不肯放下这面碎镜?”齐烬追问。

“镜在,他就在。”阮玉棠低头看着掌心的碎镜,眼神落寞,“这面镜子,是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他留给我的最后念想。我总想着,若有来生,定要和他,把这场戏唱完。”

齐烬看着她,指尖凝起一道金光,金光落在碎镜之上,发出一阵柔和的嗡鸣。镜面的裂痕,竟在金光里缓缓弥合,那些蛛网状的纹路消失不见,镜面重新变得光洁莹润,映出阮玉棠鬓边的石榴花影。

“我给你一次,把戏唱完的机会。”齐烬的声音里带着力量,“这一世,没有地头蛇班主,没有军阀逼迫。你不再是戏班里的刀马旦,只是一个喜欢唱戏的江南女子。沈砚霖也不再是武生,只是一个守着戏院的老掌柜。你们会在戏院里重逢,他会听你唱完每一出戏,会陪你簪花描眉,会和你一起,把那场未竟的《霸王别姬》,唱到圆满。”

阮玉棠愣住了,她看着修复完好的菱花镜,指尖颤抖着拂过镜面,镜中映出她的眉眼,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她拿起镜子,对着它细细打量,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镜面上,漾开一圈细碎的光。

“这……这是真的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是真的。”齐烬点头,“这一世,你们只谈风月,只论戏文,没有世俗的纷扰,只有两心相许的安稳。”

金光缓缓笼罩住阮玉棠的魂魄,她握着菱花镜,轻轻哼唱着《霸王别姬》的唱段,声音婉转,带着释然的温柔。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笑容,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唱罢最后一句,阮玉棠对着齐烬深深一揖,声音轻得像胭脂香飘散:“多谢先生。我终于,可以和他,把戏唱完了。”

话音落下,阮玉棠的身影化作一缕流光,没入菱花镜之中。镜面的黑气彻底消散,光洁的镜面上,映出一抹淡淡的石榴花影,仿佛从未沾染过遗憾与怨气。

齐烬拿起菱花镜,将它放进玻璃展柜里,与象牙梳、铂金戒指、并蒂莲锦帕、断弦琵琶、残砚并排而立。晨光透过玻璃,照在六件圣器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像是六段终于被圆满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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