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的最后一周，天气骤然变得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连风都带着沉闷的湿意，像是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陈桉的桌角还放着林野送的暖手宝，戒指在指尖泛着微凉的光。他攥着刚整理好的错题本，想去找林野一起复盘，却在教室门口撞见了林野的父母。两人穿着得体的西装，面色凝重，和班主任站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时不时朝教室里望一眼，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时，带着陈桉看不懂的复杂。
林野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没在刷题。他的侧脸对着窗外，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连陈桉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怎么了？”陈桉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野猛地回过神，眼底的阴霾瞬间被慌乱取代，他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陈桉看着他不自然的神情，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他想问刚才那两位是不是他的父母，想问他们说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林野突然转移的话题打断：“晚上去我家复习吧，我妈炖了汤，给你补补。”
那是陈桉第一次去林野家。不大的房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桌上还放着高一那年陈桉画错的物理电路图，被小心翼翼地压在玻璃下。林野的妈妈很热情，不停地给陈桉夹菜，眼神却总在林野和陈桉之间流转，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怅然。
复习到深夜，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野紧绷的侧脸。陈桉趴在桌上打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林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陈桉，”林野的声音很低，混着雨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如果……如果我不能和你去同一所大学了，怎么办？”
陈桉瞬间清醒，抬起头撞进他泛红的眼眶。“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发颤，“你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考去海边的城市吗？”
林野别过头，看向窗外的雨幕，喉结滚动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我爸妈要带我去国外读大学，签证已经办好了，高考结束就走。”
“什么时候的事？”陈桉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联考结束后……”林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一直没告诉你，是怕影响你复习，也怕……怕你难过。”
陈桉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想起联考后林野反常的沉默，想起天台晒太阳时他憧憬海边的眼神，想起戒指戴上时那句“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的约定，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要落空的承诺。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陈桉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早就知道要走，却还跟我说那些话，让我抱着希望等你？”
“不是的！”林野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我反抗过，我跟我爸妈吵了无数次，我说我想留在这儿，想和你一起……可他们说我必须去，说那边的学校更好，说这是为了我的未来。”
他伸手想去抱陈桉，却被陈桉猛地推开。“你的未来里，从来就没有我，对不对？”陈桉站起身，后退了一步，指尖的戒指硌得手心生疼，“那些约定，那些承诺，都只是你随口说说的吗？”
“不是！陈桉，你相信我！”林野的声音带着绝望，“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我……我没有办法。”
雨声越来越大，掩盖了两人的呼吸声。陈桉看着林野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和无助，心里的愤怒渐渐被密密麻麻的疼取代。他知道林野或许有苦衷，可那突如其来的诀别，像一把锋利的刀，将他们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再次割得支离破碎。
“我等了你一年，”陈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等你回来，等你说喜欢我，等我们一起去海边。可你现在告诉我，你要走了？”
林野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掉眼泪，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滚落。他想解释，想道歉，可所有的语言在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凌晨时分，雨渐渐小了。陈桉拿起自己的书包，转身朝门口走去。林野想拉住他，手伸到半空，却又无力地垂下。
走到门口时，陈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摘下了手指上的戒指，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戒指的银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个被遗弃的约定。
“林野，”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还未放晴的晨雾里。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枚孤零零的戒指，看着敞开的门，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失声痛哭。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场戛然而止的双向奔赴，奏响一曲悲伤的挽歌。
桌上的错题本还摊开着，旁边放着两颗没拆开的薄荷糖，一颗写着“桉”，一颗写着“野”，却再也等不到被一起剥开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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