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又一次漫过窗棂的时候,陈桉已经坐在了高三的教室里。
新的教室靠窗,窗外的梧桐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角的淡蓝色铁盒,被擦得锃亮,里面的信纸和糖纸,被他抚平了一遍又一遍,连带着那颗用保鲜膜包好的薄荷糖,都泛着淡淡的时光痕迹。
这一年里,他写了很多封信。
没有地址,没有收件人,只是把想说的话,一笔一划地写在草稿纸上。写巷口那场没赴的约,写雪地里被抹平的名字,写春柳抽芽时,铁盒里那封迟到的信。他把这些信,全都塞进铁盒里,和林野留下的那些心事,放在一起。
偶尔,他会去那家小卖部,买一颗淡蓝色的薄荷糖。糖含在嘴里,清甜的味道漫开时,他总会想起那个夏末的篮球场,想起林野握着他的手腕,笑着喊他“笨蛋”。
六月的风带着燥热,吹得人昏昏欲睡。
高考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陈桉正低头整理试卷,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混着少年人的笑闹,像极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的笔尖顿住,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篮球场。
视线穿过窗玻璃,穿过摇曳的梧桐叶,落在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少年身上。少年正抬手擦着额角的汗珠,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转过身,朝着教室的方向望过来,眉眼弯弯,笑容清亮,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陈桉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林野。
他的手里还抱着篮球,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眉眼间的青涩褪去了几分,却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蝉鸣骤然响亮起来,像是要掀翻整个夏天。
林野朝着他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陈桉的眼眶猛地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去眼泪,却发现根本擦不干净。那些压了整整一年的思念,那些没说出口的对不起和我喜欢你,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滚烫的泪,砸在试卷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野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
他的手里捏着一颗淡蓝色的薄荷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看着陈桉,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好久不见,陈桉。”
陈桉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门口走去。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蝉鸣在耳边聒噪,风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还有薄荷糖的清甜。
林野把糖递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带着熟悉的温度:“我回来了。”
陈桉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盛着阳光和笑意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开口:“我……我等了你很久。”
林野的笑容更暖了,他伸手,轻轻拭去陈桉眼角的泪,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我知道。”
“那封迟到的信,我看到了。”陈桉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林野摇了摇头,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我也等了很久,等你愿意听我说,我喜欢你。”
蝉鸣依旧响亮,阳光依旧温热。
陈桉接过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漫过喉咙,和记忆里的夏天一模一样,却又带着一丝不一样的甜。
他抬起头,看着林野的笑脸,嘴角终于弯起一个久别重逢的弧度。
这个夏天,蝉鸣聒噪,阳光正好。
那些被风吹散的纸灰,那些埋在心底的心事,那些错过的时光,终究在蝉鸣里,等来了圆满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