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湛蓝剑光凝若实质,挟着蓝忘机含怒而发的全部灵力与斩破虚妄的决绝剑意,狠狠斩在黑色晶石中央!
“铛——!!!”
不再是之前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一种仿佛琉璃山峦崩塌的、沉闷而恢弘的巨响!整个石窟剧烈震颤,石屑簌簌落下,血池翻腾起数尺高的恶浪。那晶石表面的人脸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绝望的无声嘶吼,随即,蛛网般的裂纹从剑尖落点疯狂蔓延,瞬间遍布整块晶石!
下一秒,黑色晶石轰然炸裂!
没有想象中的碎石四溅,那巨大的晶石仿佛是由纯粹的能量与怨念凝结而成,碎裂的同时,化为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与无数混乱尖啸的黑色洪流,向着四面八方冲击扩散!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沸腾的血池。黑流卷入,血池中的粘稠液体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发出“嗤嗤”巨响,迅速蒸发、消融,连带那些搏动的“血管”藤蔓也迅速枯萎、断裂。池边的白骨在冲击下彻底化为齑粉。
那团被暖阳玉挡住、正在被灼烧的暗红“魂毒”,在黑色洪流席卷而过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与源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颜色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化为几缕轻烟,被金色光盾最后的光芒彻底净化,再无痕迹。
魏无羡闷哼一声,护在身前的暖阳玉光芒彻底熄灭,玉身崩裂成数块,从他怀中滑落。金色光盾消失的刹那,黑色洪流的余波扫中了他,虽已是强弩之末,但那纯粹的阴寒与怨念冲击依旧让他如遭重击,眼前一黑,喉咙腥甜,险些昏厥过去。
蓝忘机在晶石炸裂的瞬间,已抽身疾退,避尘剑光护住周身,将冲击而来的黑色洪流余波绞散。他第一时间看向魏无羡,见他虽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但眼神尚且清明,显然暖阳玉承受了大部分伤害,心中稍定。
黑色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数息之后,冲击平息。
石窟内一片狼藉。血池近乎干涸,只剩坑底一层粘稠的黑色污垢。藤蔓尽数枯萎断裂。黑色晶石所在的位置,只余下一个凹陷的坑洞,内壁焦黑,再无任何邪异气息残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臭和能量对撞后的臭氧味,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邪祟气息,却已然消散了大半。
最大的威胁,似乎解除了。
蓝忘机快步走到魏无羡身边,再次扶住他。魏无羡靠着他,喘息了片刻,才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黑色晶石炸毁后留下的坑洞方向:“那里……好像还有东西……”
蓝忘机凝目望去。只见在坑洞边缘的碎石和焦痕中,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黯淡白光,正在极其缓慢地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正是最初看到的那团灰白光晕……或者说,是那团“魂毒”被净化、晶石被摧毁后,残留下来的、最核心、最本源的、属于魏无羡前世的那一丝无意识的残魂碎片。此刻,它不再带有任何怨毒与疯狂,纯净而脆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这才是真正应该回归的东西。
蓝忘机扶着魏无羡走近。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他小心翼翼地用剑气将那点微弱的白光托起,白光在他纯净的灵力包裹下,显得更加温顺,甚至隐隐传来一丝依赖与亲近之意——这是对同源魂魄本体的天然感应。
“魏婴。”蓝忘机看向怀中人。
魏无羡点点头,闭上眼,放松心神,主动敞开自己的识海。那点微弱的白光仿佛找到了归宿,轻盈地飘起,缓缓没入魏无羡的眉心。
没有冲击,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细微的、仿佛水滴融入大海的圆满感,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悲伤与释然,悄然划过心湖,随即沉入深处,再无波澜。
最后一缕流落在外的残魂,终于彻底归位。
魏无羡长舒一口气,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内息紊乱,但魂魄深处那种隐约的空洞与牵引感,终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与踏实。仿佛一座原本略有倾斜的高塔,被最后一块基石稳稳垫平。
“结束了……”他低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蓝忘机“嗯”了一声,环视这满目疮痍的石窟。影月教在乱葬岗经营多年的核心巢穴,至此算是被彻底捣毁。主谋伏诛,仪式中断,邪阵被破,最重要的“引子”也被净化、回归。虽然代价不小——魏无羡修为大损、魂魄受创,自己内伤亦是不轻,暖阳玉损毁,骨笛沉寂——但终究,阻止了一场可能席卷修真界的巨大灾难。
“走,出去。”蓝忘机揽住魏无羡,支撑着他,向洞外走去。此地的污秽虽被涤荡大半,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魏无羡急需治疗和休养。
这一次,回去的路似乎顺畅了许多。残留的阴邪气息正在快速消散,洞内的压抑感也大大减轻。只是魏无羡的状况实在糟糕,几乎是被蓝忘机半扶半抱着,才能勉强移动。
当他们终于走出伏魔洞,重新看到外面被硝烟和血气污染、却依旧比洞内明亮许多的天光时,外围的战斗似乎也已接近尾声。聂怀桑、蓝曦臣安排的人手正在清理最后的顽抗之徒,收缴战利品,扑灭一些因能量冲击而燃起的余火。
看到他们相互搀扶着、一身狼狈血迹地走出来,立刻有人迎上。蓝思追和蓝景仪更是眼圈发红,几乎要哭出来。
“含光君!魏前辈!”
“快!医师!担架!”
魏无羡摆了摆手,想说自己还能走,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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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时,鼻端萦绕着熟悉的、属于云深不知处静室的清苦药香。身下是柔软的床榻,身上盖着轻暖的云被。窗外天色昏暗,不知是傍晚还是黎明。
魏无羡缓缓睁开眼,只觉周身如同被碾过一般酸痛无力,经脉中空空荡荡,灵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魂魄深处却是一片异常的宁静与完整,再无任何撕裂或异样感。
他微微偏头,看到蓝忘机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闭目调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未散的倦意,但气息平稳悠长,显然内伤已在控制之中。他的一只手,正轻轻覆在魏无羡搁在被子外的手腕上,似乎在不间断地输入温和的灵力,替他梳理着受损严重的经脉。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动静,蓝忘机立刻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无需言语,劫后余生的庆幸,并肩作战的默契,以及深入骨髓的关切,尽在这一眼之中。
“醒了?”蓝忘机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柔和。他收回手,探了探魏无羡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可还有何处不适?”
魏无羡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气音。蓝忘机立刻端起旁边一直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魏无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道:“……好多了。就是……没力气。”他试着运转了一下微弱的灵力,果然滞涩不堪,丹田空空如也,苦笑道,“这下真成废人了。”
“胡言。”蓝忘机语气微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根基未损,魂魄已全。灵力修为,假以时日,自可恢复。”
魏无羡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心头一暖,笑了笑:“嗯,有含光君在,我怕什么。”
他又问起后续事宜。蓝忘机简略告知:乱葬岗影月教势力已基本肃清,万人坑被就地掩埋、净化,伏魔洞也已由几位长老联手设下多重封印,以防残留邪气再生。聂怀桑、江澄等人正在处理后续琐事,清点缴获,追查可能漏网的影月教余孽。暖阳玉虽损,但蓝氏宝库中尚有其他温养魂魄之物替代。骨笛依旧沉寂,已被妥善收存,待日后慢慢研究。
“那笛子……”魏无羡想起关键时刻的异变,仍觉惊异。
“暂且不明。”蓝忘机摇头,“其来历恐比影月教更为古老。待你痊愈,再行探究不迟。”
眼下,没有什么比魏无羡的恢复更重要。
正说着,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寂言医师端着药碗无声地走了进来。她看见魏无羡苏醒,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将药碗递给蓝忘机,又执笔在纸上快速写了些什么。
蓝忘机看过,对魏无羡道:“寂言医师说,你魂魄虽稳,但损耗过巨,经脉亦受损不轻。需安心静养至少三月,不可动用灵力,不可劳神,按时服药施针。”
三个月……魏无羡眼前一黑。让他三个月不动弹,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次伤得有多重,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只得有气无力地应了声:“知道了……”
寂言医师又仔细为魏无羡检查了一番,重新调整了银针,这才悄然退去。
室内重归安静。蓝忘机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递到魏无羡唇边。
药汁浓黑,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苦涩气味。魏无羡皱了皱鼻子,却没像往常那样抱怨或耍赖,乖乖地张嘴喝下。一勺,又一勺。
喝完药,蓝忘机用温热的布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而轻柔。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纸,洒在静室的地面上,也洒在两人身上。
经历过生死劫难,看破了疯狂执念,荡涤了污秽阴谋。此刻的平静与相守,显得格外珍贵。
前路或许仍有未知,但至少此刻,岁月安然,人在身侧。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中一片安宁。他缓缓闭上眼,低声道:“蓝湛。”
“嗯?”
“下次……别再一个人挡在前面了。”
蓝忘机动作微顿,看着魏无羡苍白的睡颜,良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将他的手轻轻握入掌心。
“睡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