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弯腰将沈墨砚轻轻抱上车，转身回到驾驶座，刚启动车子，便立刻将空调调到最高档，暖风吹拂而出，缓缓包裹住车厢里的凉意。
“墨砚，冷不冷？”沈江侧头看了眼后座的男孩，目光里藏着心疼。
沈墨砚靠在车窗上，小脑袋轻轻摇了摇。他没有看沈江，也没有看窗外，只是微微抿着唇，舌尖在口腔里细细回味着方才沈清砚塞给他的那块巧克力
沈清砚就坐在他旁边的儿童安全座椅上，一点也不闲着，小嘴巴絮絮叨叨没停过。从巷口老爷爷推着车卖的冰糖葫芦，红得发亮、咬一口能飙出酸甜的汁，说到学校围墙外的流浪猫，有只三花猫总爱蹭他的裤腿，他每天都偷偷带火腿肠喂它。他说得兴高采烈，小手还时不时比划着，完全没在意身边的男孩始终没怎么回应。
沈墨砚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轻轻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车厢里暖风吹着，耳边是清脆的童声，舌尖是化不开的甜，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安稳的时刻。
车子缓缓驶入一条枫叶大道，两侧的枫树早已被秋霜染透，火红的、金黄的枫叶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漫天飞舞的彩蝶。有几片枫叶恰好落在车窗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又被风卷走。
哥！你看！”沈清砚突然指着窗外，声音里满是兴奋，“这里的枫叶好漂亮！以后我们来这儿玩好不好？我们可以捡枫叶做书签！”
沈墨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漫山遍野的红叶映入眼帘，热烈得像一团团火焰。他的视线顿了顿，落在沈清砚亮晶晶的眼睛上，又轻轻移回窗外的枫树林。许久，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快得像错觉，却被透进车窗的阳光，悄悄映在了眼底。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带小院的两层小楼前，沈江解开安全带下车，刚打开后座车门，沈清砚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朝着家门飞奔而去。“妈妈——！妈妈——！”他一边跑一边喊，“我带了一个超漂亮的哥哥回来啦！”
沈江抱起沈墨砚，跟着走进院子。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先一步涌了出来，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客厅里，苏易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儿子的喊声，立刻合上书转头看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沈江怀里的男孩身上——那是个过分瘦小的孩子，一身宽大的旧衣服套在身上，像挂在细竹竿上，衬得肩膀愈发单薄。柔软的金发有些凌乱，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露出的侧脸线条精致得不像话。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是极浅的冰蓝色，像蒙着一层薄雾，带着怯生生的警惕，却又通透得惊人。他的皮肤是近乎苍白的冷白，下颌线处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青紫，细细的手腕从衣袖里露出来，能清晰看见蜿蜒的伤痕，触目惊心。
苏易的心猛地一揪，哪怕早就从沈江口中得知了这孩子的遭遇，此刻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快步走过来，在沈墨砚身前轻轻蹲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得没有攻击性。她没有贸然去碰男孩，只是摊开手心，轻声说：“墨砚。我是妈妈。”
沈墨砚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又飞快地移开，看向苏易泛红的眼眶。他犹豫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手心，又飞快地缩了回来，最后在沈江鼓励的眼神里，小心翼翼地将手附在苏易的手心。
“妈妈……”他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哼，却清晰地传进了苏易耳中。
苏易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拉过沈墨砚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龟裂，掌心还有未愈合的细小伤口。“我们先吃饭好不好？”苏易握紧他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焐热他，“我做了清粥和软乎乎的小包子，都是不用费力气嚼的，你肯定能吃得惯。”
晚饭的氛围格外温馨，苏易和沈江不停给沈墨砚夹菜，沈清砚也不甘示弱，把自己碗里的小包子掰了一半递给他：“哥，这个豆沙馅的超好吃，给你！”沈墨砚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暖粥滑进胃里，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寒凉，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
吃完饭，沈清砚便拉着沈墨砚的手，迫不及待地往楼上跑：“哥，我带你去看我的房间！我的房间里有好多好玩的！”
沈墨砚被他拉着，一步步走上楼梯，沈清砚的房间在二楼朝阳的位置，推开门，阳光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暖意。房间里布置得充满童趣，墙壁是淡蓝色的，贴着卡通贴纸，靠窗摆着一张书桌，旁边是一个大大的收纳架，摆满了各种玩具——变形金刚、毛绒小熊、会发光的机器人，还有一沓厚厚的漫画书。
“你看！这些都是我的玩具！”沈清砚拉着他走到收纳架前，拿起一个机器人，按了一下开关，机器人立刻发出“滴滴”的声音，眼睛还会发光，“这个机器人会变身，我给你变一个！”他兴致勃勃地演示着，完全没注意到沈墨砚只是站在旁边，眼神里带着好奇，却不敢伸手去碰。
沈清砚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沈墨砚走到书桌前，翻开一个画本：“这是我画的画！有我，有爸爸，有妈妈，现在还有你啦！”他指着画本上一个歪歪扭扭的金发小人，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要把我们四个人画在一起，画我们去枫叶大道捡枫叶，画我们一起喂流浪猫！”
沈墨砚低头看着画本上的小人，指尖轻轻拂过那个金发小人，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暖意。
晚上洗澡时，苏易给沈墨砚准备了一套干净柔软的睡衣，是和沈清砚同款的小熊图案，浅灰色的，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沈墨砚站在浴室里，看着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流出来，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走进浴缸。热水漫过身体，温柔地包裹住他，那些隐藏在衣服下的伤痕被热水浸泡，泛起淡淡的红，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刺痛。
洗完澡，沈墨砚穿着宽大的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像只落汤的小猫。沈清砚早就洗完了，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看见他出来，立刻招了招手：“哥，你过来！”
沈墨砚走过去，他才发现，沈清砚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小床，另一张床就在沈清砚的床边，铺着和他同款的被子，还放着一个新的小熊玩偶。“这是你的床！”沈清砚指着那张床说，“妈妈说，我们可以一起睡觉，晚上我怕黑，你陪我好不好？”
他说着，就伸出小手，抱住了沈墨砚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撒娇：“好不好嘛，哥？”
沈墨砚看着他依赖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小床，想起晚饭时的暖粥，想起苏易掌心的橘子糖，想起沈清砚亮晶晶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关灯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沈墨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浑身还有些不自在。身边的沈清砚翻了个身，小身子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沈墨砚的胳膊。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沈墨砚的手背，像妈妈哄他睡觉那样，软软地开口：“哥，我睡不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妈妈说，听着故事睡觉会做甜甜的梦。”
沈墨砚侧过头，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却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沈清砚更开心了，小嗓子压得低低的，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来：“从前啊，有一只白白的小兔子，它没有家，总是孤零零地在森林里跑。后来有一天，它遇到了一只长着金色皮毛的小狐狸，小狐狸眼睛蓝蓝的，超好看！小狐狸说，它可以带小兔子回家。”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小手还不忘指了指沈墨砚的眼睛，小声补充：“就像哥你的眼睛一样蓝！”见沈墨砚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不耐烦，他又继续讲下去，语气里满是认真：“小狐狸带小兔子回了自己的树洞，还把最甜的野果子分给小兔子吃。它们每天一起去捡枫叶做书签，一起在月光下睡觉，再也不孤单啦，哥，我在讲我们的故事唉”
故事讲完，沈清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困意，却还是强撑着睁眼睛，悄悄凑了过来，小声说：“哥，我跟你说个秘密哦。”
沈墨砚侧过头，看向他。
沈清砚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沈墨砚的手指：“哥，我以前一直想要个哥哥，现在有你了，我好开心。以后你就是我的小狐狸，我是你的小兔子，好不好？你要是受了欺负，就告诉我，我保护你！”他晃了晃沈墨砚的手指，发起了约定：“我们拉钩，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沈墨砚的指尖微微一颤，他看着沈清砚半睁半闭的眼睛，听着那带着困意的软糯话语，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一样暖。他没有说话，却轻轻回握住了沈清砚的小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了男孩的小指。男孩的手暖暖的，软软的，像小太阳一样。他低头，借着月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冰蓝色的眼眸里，悄悄藏进了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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