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魔气浓稠得近乎凝成实质，腥冷的气息钻入鼻腔，激得沈砚胸腔阵阵发闷。他抬手捂住口鼻，掌心的浅疤金光流转，所过之处，周遭翻涌的暗紫色魔气如同遇见克星般纷纷退散，在他身侧漾开一圈清晰的真空地带。
脚下的青石板上，刻满了碎裂的莲纹符咒，那些符咒像是被利刃硬生生割裂，边缘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戾气。沈砚一步步朝着中央的莲台走去，每走一步，体内的剑骨便嗡鸣一声，与莲台之上那柄魔剑的震颤遥遥相和。
莲台悬浮在半空，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台沿的莲瓣纹路栩栩如生，却早已被魔气侵蚀得发黑。魔剑就横置在莲台中央，剑身漆黑如墨，唯有那些金色的莲纹脉络，正随着沈砚的靠近，一点点亮起微光，像是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
“你终于来了。”
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开，这一次不再是低语，而是带着一股磅礴的威压，震得沈砚的识海阵阵刺痛。他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柄魔剑，只见剑身之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那是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桀骜，正是三百年前被封印的莲剑长老。
“莲剑长老？”沈砚沉声开口，掌心的金光愈发耀眼，“你引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玄衣虚影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狂：“意欲何为？沈砚，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的剑骨，是我当年以本命灵力淬炼而成，你我本就是一体同根，谈何意欲何为？”
沈砚心头剧震。他自幼便被清虚道长收养，只道自己是孤儿，却从未想过，自己竟与这位被封印的魔道长老有着这般渊源。
“三百年前，他们说我堕入魔道，说我屠戮同门，可他们何曾知晓，我不过是想破开这昆仑墟的桎梏，寻一条真正的剑道之路！”玄衣虚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的魔气随之暴涨，“莲生魔，魔生莲，正邪本就无界，是他们，是整个正道，将我逼入了绝境！”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剑之上的莲纹脉络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那金光如同潮水般涌向沈砚，顺着他掌心的浅疤，钻入他的经脉之中。
“啊——”
沈砚痛得闷哼出声，只觉一股滚烫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与他残存的灵力、以及那道尚未散去的残魂相互纠缠。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象，无数厮杀的画面闪过——玄衣男子手持魔剑，剑挑昆仑十二长老，金色的莲纹在剑身上绽放，却染满了鲜血；他被数十名正道修士围困，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最后，是九重莲锁落下，将他的魂魄与肉身一同封印在这镇魔殿底……
“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正道！”玄衣虚影的声音带着蛊惑，“他们惧怕我的力量，便冠以魔名，将我永世囚禁！沈砚，助我破除封印，你我合二为一，定能颠覆这腐朽的正道，开创一个全新的剑道纪元！”
沈砚的意识开始模糊，体内的剑骨疯狂震颤，像是在呼应玄衣虚影的召唤。他的双目渐渐蒙上一层血色，周身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竟隐隐有朝着魔气转化的迹象。
就在这时，眉心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是林清寒贴的那枚清心符，符纸早已发烫，此刻却依旧顽强地散发着最后一丝灵力，护住他的识海清明。
“正邪……并非由他人定义。”沈砚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体内翻涌的戾气，“你的剑道，染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这绝非真正的剑道！”
“冥顽不灵！”玄衣虚影怒喝一声，抬手便朝着沈砚抓来。那只由魔气凝成的手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逼沈砚的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体内的剑骨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嗡鸣。他下意识地抬手，掌心的浅疤与魔剑之上的莲纹精准契合。
“嗡——”
一声响彻云霄的剑鸣，比之前更为震耳欲聋。
莲台之上的魔剑骤然腾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飞入沈砚的掌心。漆黑的剑身入手微凉，那些金色的莲纹脉络，竟与他掌心的浅疤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清寒的声音穿透魔气，清晰地传入沈砚耳中：“沈砚！撑住！我们来助你！”
沈砚握着魔剑，抬头望向殿门的方向，只见清虚道长率领着一众核心弟子，正冲破魔气的阻拦，朝着莲台疾驰而来。
而他掌心的魔剑，正微微震颤着，像是在等待他做出最终的抉择。
是随莲剑长老一同堕入魔道，还是以剑骨之力，镇压这三百年的戾气？
沈砚的目光，落在了剑身那些金色的莲纹之上，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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