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打在伏牛山的操练场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护乡军的弟兄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却依旧站得笔直,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又被风迅速吹散。
廖仰岳披着军大衣,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队列整齐的弟兄。今年的冬训比往年更严格——不光练队列、射击、拼刺,还加了新内容:由赵刚来讲军事理论,李明来教战场急救,甚至连陈晓燕都来教大家认字、写自己的名字。
廖仰岳以前咱们打仗,靠的是一股子狠劲和对地形的熟悉。但以后,光靠这些不够了。要学本事,学道理,知道为什么扛枪,为谁打仗。
他挥了挥手,赵大强骑着马从队列前驰过,手里举着一面新做的旗帜——旗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黄色的“护乡”二字,旁边还绣着两株稻穗,代表着守护土地和百姓。
他指着新做的旗子
廖仰岳这是咱们的新军旗。‘护乡’二字,记在心里,绣在旗上。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咱们扛枪,是为了护着这方水土,护着这里的百姓。
弟兄们齐声喊,声音洪亮,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路人护乡!护民!
冬训的第一项,是队列操练。孙二楞嗓门大,被选为口令员,他那条受过伤的腿虽然还不太灵便,喊起口令来却格外有力
孙二楞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弟兄们踩着冻硬的土地,脚步声整齐划一。以前总有些散漫的新兵,在老兵的带动下,也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多了几分军人的模样。廖仰岳看着,心里暗暗点头——队伍的气骨,先从站姿里练出来。
射击训练时,李明带来了新法子。他用木炭在靶子上画了圈,标上环数,说
路人(李明)以前打枪凭感觉,现在要学瞄准,看准星,算距离,这样才能打得更准。
赵大强第一个试枪,“砰”的一声,子弹正中靶心。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却被李明叫住
路人(李明)赵头领,枪法准是好事,但更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开枪,什么时候不该开。战场上,节省子弹比打准更重要。
赵大强李先生是说,不能蛮干?
路人(李明)对。打仗是学问,不是光靠勇就行。
最让弟兄们头疼的是认字课。一群常年舞刀弄枪的汉子,握着铅笔的手都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虫子爬。陈晓燕却很有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路人(陈晓燕)先写自己的名字,再写‘护乡军’,慢慢就会了。
孙二楞的名字最难写,“楞”字的笔画多,他写了半天,还是把“木”字旁写成了“禾”字旁。陈晓燕笑着帮他改
路人(陈晓燕)别急,多写几遍就记住了。以后立了功,也好在功劳簿上写自己的名字呀。
孙二楞红着脸,抓过本子又写了起来,这次格外认真。
傍晚的战术推演课,是弟兄们最感兴趣的。赵刚在地上画了地形图,用石子当士兵,讲怎么伏击,怎么突围,怎么保护百姓转移。弟兄们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常常为了一个战术争得面红耳赤。
路人(老兵)上次在锁龙峡,要是咱们先把上游的水堵住,等敌军进来再放水,是不是能少牺牲些弟兄?
路人(赵刚)这主意好!水攻也是战术的一种,以后可以试试。
廖仰岳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讨论,很少说话。他发现,弟兄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听命令,而是开始动脑子想问题了——这比任何训练成果都更让他高兴。
冬训过半时,出了件事。有个叫王小五的新兵,想家了,趁夜偷偷跑了。孙二楞气得要去把人抓回来军法处置,却被廖仰岳拦住了。
廖仰岳他为什么跑?
路人(同屋的老兵)小五家里就一个老娘,他怕自己出事,老娘没人管。
廖仰岳沉默了片刻,让人把王小五找回来,却没罚他,只是让他跟着陈郎中去给村里的老人看病,帮着挑水、劈柴。
几天后,王小五自己回来了,找到廖仰岳,红着眼圈说:
路人(王小五)大哥,我错了。我看到陈先生给老人看病,看到百姓们给咱们送棉衣,才明白,咱们守着这里,就是在守着无数个‘老娘’。我不跑了,要跟弟兄们一起练本事!
廖仰岳知道错就好。记住,护乡军不光是队伍,也是家。家里的事,大家一起扛。
这件事传开后,弟兄们的心更齐了。训练更卖力了,认字更认真了,连吃饭时都在讨论战术。秦老头带着百姓们送来棉衣、棉鞋,张寡妇和几个妇女给弟兄们缝补衣服,说“练好了本事,才能护着咱们”。
除夕前,冬训结束了。廖仰岳在操练场举行了会操,弟兄们列着整齐的队伍,进行射击、拼刺、战术演练,赢得了百姓们的阵阵喝彩。最后,所有人举着枪,对着新军旗敬礼,齐声喊
路人(众人)护我乡土,卫我百姓!
声音在伏牛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廖仰岳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黝黑却坚定的脸,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支队伍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支只会打仗的草莽武装,他们有了信念,有了学问,有了真正的气骨。
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军旗上,落在弟兄们的肩膀上。廖仰岳转身往回走,身后是越来越响亮的歌声——是陈晓燕教的《护乡军军歌》,歌词是周明远写的:
“伏牛山下,青龙涧旁,我们是护乡的儿郎。
扛枪守土,披荆斩棘,百姓的安宁记心上。
不怕风雨,不怕豺狼,团结一心向前方。
护我家园,兴我家乡,光明就在不远方。”
歌声穿过风雪,飘向黑石渡的家家户户,也飘向了充满希望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