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峡的硝烟散去三日,空气中仍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火药味。护乡军的弟兄们和百姓们一起清理战场,把牺牲的弟兄抬回黑石渡,葬在青龙涧畔的山坡上——那里能看到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田野和村庄。
新立的墓碑很简陋,大多是块无字的青石板,只有几个能叫出名字的,由周明远在石板上刻了名字和籍贯。廖仰岳亲自给每个坟头添了一抔土,动作缓慢而沉重。赵大强的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站在一旁,眼圈通红——这次战斗,骑兵队牺牲了七个弟兄,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伙计。

大哥,咱们……对不住他们。
他们是为护乡军死的,为百姓死的,死得值。以后每年今天,都要来看看他们,告诉他们,咱们守住了家。

百姓们也来了,捧着刚蒸好的馒头,摆在坟前。张寡妇给每个坟头都鞠了一躬,嘴里念叨着孩子们则采来野菊花,插在石板前,黄灿灿的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

(张寡妇)多亏了你们啊,不然俺们娘俩早就没了……
战后的黑石渡,处处是伤痕。李家集的几间铺子被溃兵的流弹打穿了屋顶,面粉厂的机器也受了些损伤,王铁匠正带着徒弟们连夜抢修。各村的护卫队在村口巡逻,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少了往日的松弛。
王瘸子的账本上,伤亡弟兄的抚恤金、损坏物资的修补费、临时救护所的开销,一笔笔都记着,数字触目惊心。他拿着账本找到廖仰岳,唉声叹气

大哥,家底快掏空了。盐矿和面粉厂的收入,怕是要省着用大半年才能补回来。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才是真没了。抚恤金一分都不能少,要让牺牲弟兄的家人日子过得去。机器该修的修,该换的换,生产不能停——越是难,越要往前奔。

他让人把从钱彪部队缴获的物资清点出来,除了枪支弹药,还有不少抢来的布匹、粮食,都分给了百姓和受伤的弟兄。有个老太太捧着分到的布料,抹着眼泪说

(老太太)这些东西,怕是哪个闺女的嫁妆吧……造孽啊……
陈郎中的药铺成了最忙碌的地方。受伤的弟兄和百姓挤满了屋子,草药用得飞快,他就让徒弟们去伏牛山深处采,自己则守在药铺,熬药、包扎,几天几夜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
陈先生,歇会儿吧。身体垮了,谁给弟兄们看病?

陈郎中摆摆手,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动作却稳得很

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就是……草药不多了,有些特效药,得去县城买。
我让人去。赵大哥的骑兵队刚休整好,让他们去一趟,顺便打探下外面的动静。

赵大强带着人去了县城,回来时不仅带回了草药,还带回了一个消息:国民军和冯玉祥的部队暂时停火了,豫西一带暂时没了大规模战事,但散兵游勇还有不少,四处流窜,百姓们还是不安生。

县城里的商户都说,就咱们黑石渡安稳,还有人想搬过来住,说宁愿多交点粮,也想在咱们这儿讨个安稳。
愿意来的,就接收。给他们分地、建房,只要肯踏实干活,就是一家人。

这个消息像一阵暖风,吹散了些战后的阴霾。不少附近村镇的百姓真的搬了过来,黑石渡的人丁渐渐兴旺起来。林文轩的学堂扩招了,周明远的《护乡报》加印了,连李家集的集市都比以前更热闹了。
面粉厂的机器修好了,重新运转起来,雪白的面粉装袋、外运,换回了新的机器零件和药材。王铁匠的兵工厂也有了新成果,仿制出了两支能连发的步枪,虽然不如正规军的好,却让弟兄们兴奋了好几天。
这日午后,廖仰岳正在青龙涧边查看水情,林文轩拿着一封信跑过来,脸上带着激动

廖当家的,南阳来信了!是小石头他们!
廖仰岳连忙接过信。孩子们在信里说,他们在南阳学得很好,还加入了学校的读书会,读了不少新书,知道了很多救国救民的道理。小石头还说,他学会了打篮球,跑起来比以前快多了;狗剩则说,他算的算术连先生都夸,等回来就能帮王爷爷管账了。

他们还说,暑假想回来看看。说想念家里的麦子香,想念学堂的小伙伴。
回来好,回来好。

廖仰岳反复看着信,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孩子,就是黑石渡的新芽,带着希望,在远方扎根生长。
他抬起头,望向青龙涧下游。河水潺潺流淌,滋润着两岸的土地,新插的秧苗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晃。牺牲弟兄们的坟头,已经长出了几丛青草,嫩得能掐出水来。
战后的伤痕还在,但新的希望已经悄悄萌发。就像这青龙涧的水,无论遇到多少阻碍,总会蜿蜒向前;就像这田野里的庄稼,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总会生根发芽,迎来丰收。
廖仰岳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炊烟升起,还有书声朗朗,还有像小石头这样的孩子在成长,护乡军就永远有守护的意义,永远有前行的力量。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翻过的土地上。廖仰岳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他转身往李家集走去,脚步坚定——那里,有等待他的弟兄,有需要他的百姓,有黑石渡生生不息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