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意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李家集的学堂已经放了年假。孩子们裹着厚厚的棉袄，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手里攥着冻红的脸蛋，笑声像檐角滴落的冰棱，清脆得能穿透寒风。

廖仰岳站在学堂门口，看着这热闹的景象，身上的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林文轩抱着一摞书走出来，哈着白气道

林文轩廖当家的，这雪下得及时，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又是个好收成。

廖仰岳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田野。白雪覆盖的土地像盖了层厚厚的棉被，保护着土里的麦种，也孕育着来年的希望。

廖仰岳是啊，孩子们都回家了？

林文轩嗯，刚送走最后一个。我把明年的课本都编好了，想着开春就能用上。对了，周明远说想在报上开个‘儿童专栏’，让孩子们写些短文、画些画，您觉得可行吗？

廖仰岳当然可行。让孩子们也参与进来，挺好。

他最近总在想，护乡军的地界里，不能只有练兵和生产，还得有些“闲情逸致”。百姓们吃饱穿暖了，就该有精神上的寄托，孩子们更是如此。

回到住处，王瘸子正坐在火炉边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脸上却带着愁容。

王瘸子大哥，今年冬天怕是比往年冷，咱们存的煤和柴火，够不够各村过冬啊？

廖仰岳凑过去看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村的用煤量和储存量。

廖仰岳还缺多少

王瘸子至少还差两车煤，五捆柴火。鲁山那边的煤窑产量低，运过来成本又高，南阳的煤商趁机抬价，实在不划算。

廖仰岳不能让百姓冻着。赵大哥的骑兵队不是在伏牛山剿匪时，发现过一个废弃的煤窑吗？让他带人去看看，能不能重新开起来。

赵大强接到命令，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弟兄们进了伏牛山。废弃的煤窑在山深处，井口被乱石堵住，里面黑漆漆的，透着股潮湿的寒气。弟兄们清理了三天，才把井口打通，又用木料加固了巷道，总算能勉强开采了。

第一批煤运出来那天，赵大强亲自押车回李家集，脸上沾着黑灰，却笑得合不拢嘴

赵大强大哥，这煤质量好得很！就是巷道窄了点，产量不高，但够咱们自己用了！

廖仰岳让人把煤和柴火分到各村，优先照顾孤寡老人和贫困家庭。张寡妇家的烟囱第一个冒出了烟，淡淡的煤烟在雪地里散开，像一条温暖的丝带。她站在门口，看着护乡军的弟兄们帮邻居抬煤，眼里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以前冬天，她和孩子只能靠捡柴禾取暖，常常冻得半夜睡不着，如今却再也不用愁了。

陈郎中的药铺也热闹起来。他带着徒弟，熬了一大锅驱寒的汤药，放在药铺门口，谁冷了都能来喝一碗。药汤里放了生姜和红糖，辣中带甜，喝下去浑身都暖和。

陈开明廖当家的，您也来一碗？

廖仰岳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廖仰岳陈先生，辛苦了

陈开明辛苦啥？看着大家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对了，我让徒弟去山里采了些野山参，给学堂的孩子们补补身子，冬天长得快。

护乡军的弟兄们也没闲着。孙二楞带着人，在各村的路口扫雪，免得百姓滑倒；赵大强的骑兵队则加强了巡逻，防止有匪患趁着雪天出来作乱。护乡军的营房里，每天都能听到操练声，虽然天寒地冻，弟兄们的劲头却一点没减。

这日午后，雪停了，太阳露出了脸。李家集的集市重新开张，比往日更热闹。有卖冰糖葫芦的，有捏面人的，还有说书先生在棚子里讲《三国》，听得人挤成一团。周明远带着几个孩子，在集市上义卖他们的“儿童专栏”手稿，虽然字歪歪扭扭，画也不成形，却引来了不少人围观，纷纷掏钱买下，说是要“支持孩子们”。

廖仰岳也凑过去看，看到一张画上画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举着一面旗帜，旁边写着“廖当家”三个字，虽然画得不像，却透着股崇拜。他忍不住笑了，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廖仰岳画得不错，继续努力。

路人（孩子）林先生说，等我学好了画画，就把护乡军的故事画成册子，让所有人都知道！

傍晚时分，廖仰岳接到消息：洛阳那边有一股溃兵，大约两百多人，正往黑石渡方向逃窜，沿途烧杀抢掠，百姓们苦不堪言。

孙二楞这群杂碎！刚过几天安稳日子，就又来捣乱！大哥，让我带弟兄们去收拾他们！

廖仰岳沉思片刻。这股溃兵虽然人不多，但都是些亡命徒，手里有枪，不能大意。

廖仰岳赵大哥，你带骑兵队去前面侦查，摸清他们的动向。孙二楞，你带步兵在青龙涧西岸设伏，那里地势险要，适合打伏击。

廖仰岳我带一队人，去接应沿途的百姓，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记住，尽量抓活的，别滥杀无辜。要是有愿意投降的，问清楚情况，能改造的就收下，不能改造的就遣散。

次日清晨，战斗打响了。

溃兵们果然沿着青龙涧逃窜，想穿过黑石渡地界，往南阳方向去。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伏击，刚进入峡谷，就被孙二楞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护乡军的土步枪虽然射程不远，但架在高处，打得溃兵们抬不起头。

赵大强的骑兵队从侧翼冲了过来，马刀挥舞，杀得溃兵们四散奔逃。没费多大劲，就把这股溃兵全歼了，俘虏了一百多人，缴获了三十多支步枪和不少弹药。

廖仰岳带着百姓们转移到安全地带，听到捷报，松了口气。他让人把俘虏带过来审问，得知他们是吴佩孚的残部，在洛阳被国民军打散了，才流落到这里。

廖仰岳愿意留下来的，就去盐矿或农田干活，好好改造，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不愿意留下的，就给你们些路费，回家去吧，别再干伤天害理的事了。

大部分俘虏都选择留下来——他们早就厌倦了打仗，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活下去。黑石渡的安宁和护乡军的宽容，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处理完溃兵的事，天色已晚。廖仰岳踏着积雪往回走，路过学堂时，看到林文轩还在灯下备课，窗户上映出他专注的身影。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一片安宁。

他忽然觉得，这冬日里的暖意，比炉火更让人踏实。这暖意来自百姓的笑脸，来自孩子们的读书声，来自弟兄们的坚守，也来自这片土地上重新燃起的希望。

雪又开始下了，轻轻柔柔的，像在为这片土地盖上一层温暖的棉被。廖仰岳裹紧了军大衣，脚步坚定地往住处走去。他知道，只要这暖意不散，护乡军的路就会一直延伸下去，通向一个更加光明的春天。